为了给少主解馋，贾来喜去猎了只小野猪，剥皮去掉内脏，点燃篝火，将野猪串好，放在火堆之上，又拎出不知从哪搞来的两坛酒，拍开泥封，主仆二对坐豪饮。

月光皎洁，小溪潺潺。

道不尽的间快活。

李桃歌寻遍四周，仍旧未找到倩影佳，心中生出失落，低声问道：“贾大哥，你去取酒的时候，没告诉墨不规，咱们明要出谷吗？”

贾来喜含了酒，朝半熟的野猪去，顿时酒香掩盖了膻，漫不经心答道：“酒是找墨语要的，没见到墨不规，临行之前，想要找心上告别？”

李桃歌纠结道：“来的冒失，走的时候怎么也得打声招呼，咱们两家是世，总不能忘了礼数规矩。”

贾来喜举起树枝，捅了捅篝火，轻声道：“墨谷太大，谁知道住在哪儿，你不是见了吗？答不理，横眉竖眼，我都替你臊得慌。想守规矩，去找墨不规辞行就好，平辈之间，哪来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你……”

李桃歌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嘀咕道：“木讷寡言，拎起刀子专找心里扎，怪不得如今也没娶到媳儿。”

贾来喜喝了酒，正色道：“家主曾经有过名言，一等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这其中可没有提到过讨老婆。大丈夫志在家国，何患无妻，像你这样卑躬屈膝换来的媳儿，不要也罢。”

“卑躬屈膝么？”

李桃歌揉着下新长出的胡茬，回忆道：“墨川姑娘的子是冷了些，对谁都是不苟言笑，我有错在先，放低身段也是理所应当。”

贾来喜鄙夷道：“你这是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要是双腿有力气，没准儿跪着给家说话。”

“胡扯！”

李桃歌神色倨傲道：“我乃堂堂圣册封的侯爷，怎会跪着对一名子求饶。”

贾来喜望着他的身后，含笑不语。

李桃歌是聪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回，见到了一张素面朝天又冷艳高贵的脸庞。

“你来啦？”

心心念的佳终于现身，李桃歌一激动，想要站起来寒暄，谁知伤还没好利落，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地。

完了。

丢丢大了。

耳边传来贾来喜的耻笑声，李桃歌挣扎起身。

一柔和力道将他托起。

墨川从他身边走过，盘膝坐在篝火旁边，火焰映照下，完美无缺的五官更加出彩。

贾来喜指着快要熟透的野猪，询问道：“吃点？”

“多谢贾叔叔，我用过饭了。”

墨川有礼有节回应一句，拎起李桃歌的酒坛，正要往中倒去，忽然想到一事，又将酒坛轻轻放下。

贾来喜一手拎起酒坛，一手拎起烤野猪，“你们聊，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当他走后，李桃歌一瘸一拐坐在墨川身边，二谁都没有开，只有篝火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许久……

李桃歌清清嗓子，笑道：“本以为墨谷存在于老林山，没想到竟是一块世外桃源，若是上了年纪，在这里安度余生挺不错。”

墨川直勾勾望着火苗，无动于衷。

李桃歌再次厚着脸皮说道：“听说叶前辈回谷了，碎叶城一别，快有半年没见了，不如请来一起饮酒？”

墨川抱紧双臂，像是有些冷。

李桃歌哪能放过献殷勤的好机会，一把抄起缎被，给单薄娇躯披好，腆着脸道：“山里风大，容易沾染寒气，以后夜里最好不要外出，否则……”

李桃歌突然想起，墨川可不是弱子，从小在谷中长大，又是术武双修的逍遥境，论修为，比体魄，能高出自己好几座大山，她若是能沾染寒气，自己能冻死百八十回。

“小桃子。”

墨川呢喃低语。

嗯？

李桃歌以为出现了幻觉，竖起耳朵凑到跟前。

墨川对着篝火怔怔出神，问道：“你喜欢过我吗？”

李桃歌点了点。

墨川侧过脸，平静问道：“你是哑吗？”

李桃歌赧颜一笑，搓着双手说道：“你长得比天下所有子都美，又年纪轻轻修为高，怎能不喜欢呢？”

甜言蜜语也没凿开墨川心房，仍绷着脸说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

李桃歌挠道：“喜欢还分好多种吗？我不知道。”

墨川抿起嘴唇，再次说道：“喜不喜欢一个，不是因为她好不好看，而是见到第一眼起，认定了对方是你的缘分，即便以后做不成夫妻，心里也再容不下他。”

李桃歌想了半天，缓缓说道：“在遇到你之前，镇魂关有名子对我很好，你也知道，当时我是流犯，地位低贱，打起仗来是弃子，子孙后代世世为，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嫌弃，无视世俗目光，为我学习厨艺，为了我不惜与她父亲翻脸。”

墨川道：“所以你喜欢她，不喜欢我？”

俏脸浮现哀容，声音都变得颤抖。

“也不尽然。”

李桃歌纠结道：“喜欢这种事，不是非要出现在一个身上，譬如我有两杆枪，一杆名为黄泉，一杆名为点血，两杆枪我都喜欢，分不清薄厚。”

墨川脸色冷淡几分，说道：“怪不得都说男三心二意，见到漂亮子就喜欢，若是以后又认识了标致子，照样会心猿意马吧？”

李桃歌心里打起了鼓。

哪用得着以后，眼下武棠知就在琅琊，京城还有个萝芽，这要是被她知晓，能见到明早的太阳？

墨川神色黯淡道：“如你所说，喜欢有薄有厚，那你对我呢，是薄是厚？”

李桃歌坦率道：“谷之前，已经为你死过一次，这要是不算厚的话，那我可就白白遭罪了。”

墨川眉眼间忽然露出喜色，见到他手臂露出的疤痕，轻声问道：“还疼吗？”

得寸进尺是李桃歌学来的把戏，察觉到佳态度稍缓，顺势捂住伤，龇牙咧嘴道：“疼，怎么不疼啊，每晚疼的睡不着觉，又见不到你，只好看月亮数星星，你家屋顶上面，共有七百八十三颗星星，不信你查一查。”

瞎话顺手拈来。

每天睡十个时辰以上，能数得清星星才怪。

墨川摸着疤痕，心疼道：“千里迢迢跑来，又差点命丧玲珑阵，经常把你一个放在茅屋，是不是怠慢了？”

“没事儿。”

李桃歌豪爽道：“我这只记恩不记仇，怠慢也无所谓。”

墨川嘟嘴道：“本该是你欠我的，这么胡说八道一番，怎么像是我欠你的？”

李桃歌嘿嘿笑道：“顺胡诌而已。”

墨川低下，喃喃自语道：“你欠我的恩，这辈子都偿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