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云的驾车水平实在稀松平常，又和大舅哥说笑，导致车队行进缓慢，半个时辰才走了二十里路，来到一处烽燧，见到密密麻麻的箭孔，周围铺满香炉和白绫，李桃歌好奇问道：“这里有将士阵亡吗？为何这么多来祭奠？”

张燕云马鞭一抬，指向旁边房琦，“本王心里装着大周疆土，哪记得繁琐杂事，你问问他。”

有疾风山君美誉的年轻眼眸浮现仇恨，神色黯淡说道：“赵景福将军被贪狼高手诱杀至此，所以百姓前来拜祭在天之灵。”

“原来是赵将军殉国之处。”

李桃歌朝着烽燧一揖到底，“将军一路走好。”

张燕云靠在车厢，手臂搭在膝盖，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嗤笑道：“作为一州主将，竟然会被敌诱拐出城，是赵之佛教子无方，还是北庭五虎皆为名副其实之辈。”

房琦眉一皱，解释道：“当初夔州一战，赵将军刚刚经历丧母之痛，见到对方阵中烧毁北策军旗帜，咒骂父亲母亲的诨话不绝于耳，这才负气出城。若是那夜没有醉酒，定然会死守夔州城。”

“呦，知道老张喝酒，故意敲打本帅呢？不喝酒就不会死，这是哪里的狗道理，他是夔州将军，死不死与饮酒何？”

张燕云瞥了相貌俊朗的房琦一眼。

房琦急忙抱拳道：“末将只是为赵将军鸣不平，万万不敢对王爷放肆。”

“放肆就放肆，无所谓，本帅心胸宽广，自然不会理会。”

张燕云转过，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大，对李桃歌说道：“赵之佛死了嫡长子，消磨了雄心壮志，估计在北庭不会逗留太久，要不然骆太平也不会去抱你这条大腿。平心而论，骆刺史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可惜在北庭束缚住了手脚，若是放在南边上州专门负责农事，不失为治世能臣，你对骆刺史怎么看？要是欣赏他的才，我会放他去青州，挺好的农匠，别费在这白山黑水。”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不落传房琦耳中。

李桃歌轻声道：“长这么大，从未去过琅琊老家，山是青的还是绿的，是长的还是短的，总得到了地方再说。”

张燕云笑道：“可你还没赴任呢，已经将瑶池宗和流民收琅琊郡。”

李桃歌含笑道：“士卒多多益善，点将则要慎之又慎，赵之佛的外甥，谁敢与他心。”

“有理。”

张燕云挥挥衣袖，蛮横道：“你们都离远点，省的把本帅的话听了去嚼舌根。”

房琦和上官果果带着近卫，策马奔出十丈开外。

“大舅哥。”

张燕云忽然一把搂住李桃歌肩，举止亲昵笑道：“有一事相求，该不会拒绝妹夫的不之请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燕云来这么一出，令李桃歌暗自生出提防之心，低声道：“咱俩的，用不着虚与委蛇，但你的要求太过分，我可不敢答应。”

有救命之恩在先，按理说赴汤蹈火都不为过，可赵王麾下四万悍卒，能异士无数，金银堆积如山，所求必定不是小事。

所以李桃歌不敢爽快答应，先探探风再说。

“不过分，不过分。”

张燕云嘿嘿一笑，含脉脉望着桃花眸子，“听说大舅哥会观天术，能参悟天机，乃是昆仑山不传之秘，既然玄之又玄的天机都能看，那世间万物更不在话下吧？”

“那不一定。”

李桃歌视线飘向他的胸，“世间万物可不像天机有迹可循，比如心。”

张燕云微微一笑，随意说道：“那玄武鼎呢？”

一片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眉心。

夔州又飘起了四月雪。

李桃歌心狂震。

大宁凭借四象鼎聚拢国运，这才有了百年昌盛，不久之前，白虎鼎被盗取，骠月铁蹄境，郭熙谋反，致使安西都护府沦为他鱼。

看似巧合，这二者之间，究竟是否有关联？

事到如今，李桃歌也不知白虎鼎被师父所盗，将聚拢来的杀气，悉数灌小伞体内。

他很好奇，难道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宝鼎，能够左右一国气数？

这件秘密，成为京城贵闭不谈的禁忌，谁都不敢去引发祸端，即便是父亲，也从来没问过自己，那白虎鼎到底是圆是方，是长是短。

见到李桃歌迟迟不语，张燕云轻蔑笑道：“怎么，怕我偷了玄武鼎，导致北庭沦陷？”

李桃歌吸一气，如实说道：“云帅一次救北庭于水火之间，一次马踏紫薇州，若是没有燕云十八骑，北庭早已成为大周疆土，对于大宁而言，云帅比玄武鼎更重要。”

“他妈的！你小子的马拍到了痒处，真他娘舒坦！”

张燕云得意笑道：“什么鸟毛玄武鼎，不就是铜烂铁，用来唬的，有本帅万分之一功绩吗？其实我就是好奇，想看看那鼎啥模样，若是瞧着顺眼，赏它当夜壶。”

虽然张燕云笑的很猖狂，可李桃歌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掩饰成分，说是不在意，可谁又能禁得住上古神器的诱惑？

李桃歌坦诚说道：“观天术只能看眼前事物，且对神识有损害，我这腿软的像棉花，路都走不了，再开启观天术，这把小骨得代在北庭。又不知道藏在何处，去哪里搜寻它的踪迹？就是把我榨成，也搜不了几里地。”

“闲聊而已，别放在心上。”

张燕云撇嘴道：“四象鼎藏在哪里，似乎只有圣和冯吉祥知道，那两只那老狐狸，玩心眼是谪仙水平，事关国运，定然会将鼎藏的极。听说冯吉祥用炼丹炸炉的法子，将白虎鼎炸成碎片，藏在镇魂关城墙中。他的，这是脑子能想到的主意？简直是狗！狗到他姥姥家去了！白虎鼎藏那么隐蔽，玄武鼎差不到哪儿去，没准就埋在夔州州衙之下，回让将士去铲铲，说不定有好运呢。”

李桃歌纠结一番，终于问出最担心的问题，“你找到玄武鼎之后，会反吗？”

张燕云表凝滞不动，雪花不断飘落，给他年轻脸颊蒙上几缕愁绪。

良久。

张燕云拧紧眉，说道：“但凡功高盖主的名臣，几乎没有善终，我老张常常以恶意揣度他，所以才能百战百胜。狡兔死，走狗烹，大宁横扫六合之，就是我张燕云临死之时。”

李桃歌想要宽慰，又不知怎样开。

史书历历在目的痕迹，容不得他反驳。

随后，张燕云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反不反，不是由我来定。”

“而是大宁皇帝。”

李桃歌才要询问缘由，张燕云抻了一个懒腰，“好啦，前面就是大散关，送你这么远，也算够意思了。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写封书信过来。老张是武将，认不出你小子的笔迹，为了防止他作伪，你在信里夹一片桃花。”

张燕云从怀里鬼鬼祟祟掏出一枚锦盒，揉了半天，极为不愿放在李桃歌手中。

张燕云满脸疼道：“还是那枚丹药，应该能治你的病，以后记住别他娘逞能了，苟着点儿，真的是最后一颗了，再受重伤，神仙都救不了你！”

“别道谢，老子正后悔呢！”

“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