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弓身伏在那有些凉的铁制栏杆上，眺望着在阳光下显得半透明的城市，那夹在手中的香烟便没有再抽过了，而金秋一直在我的身边站着，她没有离去，太阳在有她陪着的这段时间里，越来越烈，可是不管我以什么角度去看，眼前都是一座失落之城，风是失落的，云是失落的，街道也是失落的……

烈中，我却有些畏寒，也一阵阵胀痛，手心流着虚汗，然后便是咳嗽，我感觉自己在这么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就快要扛不住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金秋又轻声向我问道：”肖艾她怎么样了，刚刚路过病房时，看她睡得挺安稳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身下的城市，然后低声回道：“我也希望她没什么问题，可是她一点也不好，她的眼睛看不见了……金秋，你见过谁的眼睛有她的好看吗？……没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比她的眼睛更好看了！”

金秋向病房里看了看，面色随之一变，这样的消息也让她感到震惊和意外，以至于过了半晌才向我问道：“永久失明？”

“不知道，总之医生说不太乐观……”说到这里，我才夹起手中的烟狠狠吸了一，然后又对金秋说道：“之前你给我贷的200万货款，我几乎全部压在了一楼的乐器店上，现在琴行被烧成了渣，所有的投资也全部毁了……这笔钱我已经没有能力还你。不过我家的老房子马上就要被拆迁，我也已经和金鼎置业签署了拆迁补偿合同，我不知道一套房子能值多少钱，但我能抵押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们可以另外再签一份协议，等拿到房子的时候，就转到你的名下。”

金秋没有针对那笔贷款多说一个字，她看上去有点沉寂，就像前些天不停下雨时，南京那湿冷的空气，让与她接近时并不太能够顺畅的呼吸。

她看着我，然后将自己那一缕有些的发别在耳后，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对我说道：“你的生活已经糟糕成这个样子了，以后要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随它去吧，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金秋点了点，她依然以那样的表看着我，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绪，半晌之后才又对我说道：”这么困难的时候，你心中是不是特别希望有一个家能陪在自己的身边，替自己分担一些神上的痛苦呢？……或者，物质上的偿还？“

我看着金秋，心中并不那么喜欢她这有点怪异的安慰，于是对她说道：”对于我来说，生中没有比赵楚死去后的那段子更加难熬，在那个时候我能独自撑下去，现在也同样可以……我除了，没有其他的家，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不要再和我提他们了，因为提了也没用，我的生活中依然只有我自己。“

金秋苦笑，她又转身眺望着身下那座城市。我也一样看着，除了那太阳的光圈是跳动的，整个世界看上去很安静，可是安静的背后，却在酝酿着一场可以摧毁一切的风雨，但我依然很嘴硬，不愿意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这一切，说的多么痛苦，我好像有点麻木了……此刻，我只希望肖艾平安无事，其他一点也不也重要。

……

大约早晨8点的时候，肖艾被转到了眼科，进行更为详细的检查，并确定治疗方案。我一个站在检查室的外面等待着。看着走廊里不断往来的病家属，我渐渐感觉到自己在这座城市是多么的孤独，孤独到只能自己独自去照顾同样孤独的肖艾。我们没有很多朋友，也没有完整的家庭，而彼此能够在一起，就是会让我们感到最幸福的事。

这时，走廊靠近电梯的那个尽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我木讷的转看去，便看见了袁真和季小伟，还有跟不上他们脚步的于馨。

他们先后来到我的身边，最先开说话的是季小伟，他一边推搡着我，一边厉声向我质问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好好的一个跟着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无法言语，我感觉此刻再怎么解释都很多余，我更能理解他们的心，因为那种害怕失去的痛苦，我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在承受着，我比任何都知道这种痛苦有多难熬。

我来不及避开季小伟的目光，袁真紧握着的双拳，便狠狠砸在了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了疼痛，血顺着我的嘴角往下流着……

我没有反抗，在他们来之前，我便知道见面后会发生些什么，而我本来就是一个罪。如果，我很有能力的话，肖艾就不用为了琴行的名声，以这种以继夜的方式去教小芳，更不会屈身住在琴行里。

一切都是我的错！

于馨一边替我开脱，一边挡在我的面前，不让季小伟和袁真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而这时为肖艾检查的医生也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我一把甩开与我纠缠着的季小伟，几乎是冲到医生的身边问道：“医生，我朋友她怎么样了……还有复明的可能吗？”

医生用不太乐观的表看着我，继而对我说道：“她这种况，已经不是我们医院有能力治疗的了……我建议你们转院，因为如果要选择实施手术，需要更密的医疗仪器，但是我们医院现在不具备这样的医疗条件……另外，我要提醒你们家属，选择手术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一旦失败就真的没有任何复明的可能了！”

我追着问道：“如果不做手术，选择保守治疗呢？”

“复明的可能会很小，甚至会因此延误做手术的最佳时期……所以，我个还是建议你们选择做手术……如果，你们家庭的经济条件不错，还是去国外吧，国外的医疗条件相对国内会更有保障些。”

我心中是一阵痛苦的抉择，可是却根本忽略了，我是没有资格作为家属替肖艾做出决定的，而真正能做这个决定的是肖艾的亲生母亲阮苏，她很快也要到了。

我追着医生问道：“如果出国治疗，会需要多少费用呢？”

”这个不太好说。“

”您给我一个大概的区间行吗？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看了看我，似乎也看出我并没有很好的经济条件，于是一声轻叹后对我说道：”50万到100万之间吧，这个真的没有办法估计准确！因为中间变数太多，医疗上的东西，你多少也应该懂一些的。“

医生说完这些后便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我独自面对着袁真和季小伟，我对他们说道：”如果最后选择出国治疗，所有的治疗费用都由我来承担，我就算倾家产也要治好她。“

季小伟看着我，不屑的笑着，回道：”你是真二，还是假二？……堂堂肖总，肖明权的儿出国治疗眼睛，会需要你这么一个穷酸的来付医疗费用？……她是傻，才心甘愿的跟着你过这种穷酸、没有保障的生活……江桥，你要识相的话，就赶紧从她得身边滚开……因为你他妈除了伤害，什么也给不了她！“

我的喉结在痛苦的蠕动着，我拼命捏紧双手来缓解这种痛苦，我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可是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只能沉默着，而季小伟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针针致命。

这时，于馨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江桥哥，要不了多久阮老师也要来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怕到时候在医院里弄得很难看，肖艾心里会更难过。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

我一步也不想离开肖艾，可是更害怕已经受到伤害的她，夹在我和阮苏之间更加受伤，权衡之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

我也的确该离开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