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未是机宜司的徐玮派过来的，前两就到了南城码。

徐大给他两个差事，一是盯着南城码的一举一动，向徐大传递消息，若徐大的计策顺利，很快谢氏就会被衙署捉拿。

万一不顺利……他就要做第二件事，找机会杀了谢氏。

他扮成来寻活计的雇工，摸清了谢氏的住处，可接下来的事，就全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没有等到衙门到码抓，就连徐大也没再派前来。

张未正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向谢氏动手时，谢氏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有慌慌张张地进出，似是出了什么事。

张未恐怕错过了刺杀的机会，趁顺利地潜到了谢氏院中。

好不容易找到了谢氏屋子摸了进去，他却发现里面没有，他正要离开却听到屋外下的低语声，这才弄清楚，这院子里之所以成一团，是因为谢氏得了消息，知晓有暗中陷害她，于是谢氏决定暂时坐船离开汴京。

张未这才松了气，不过下一刻他又听到噩耗，就在他到处寻找谢氏的时候，谢氏已经从后门走了。

难不成就这样放弃？

张未想到徐大的嘱咐，他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而且……眼下的势也由不得他多想，几个汉子要进门抬箱子，急切中，他将一个箱子里的布帛拿出来，自己藏在了里面。

按照他的思量，箱子是要抬去船上的，到时候他悄悄地钻出来，刚好解决了谢氏。

谋算的没有错，可是万万没想到，箱子搬上船后，会有将箱盖牢牢地钉死。若非箱子木板之间有些缝隙，他就会被活活憋死在其中。

本来他带着匕首，也能设法割箱子闯出来，可偏偏船上的雇工刚好围着箱子说话，他若是弄出动静，必然会被抓个正着。

被困在箱子里数个时辰，没知晓是什么感觉。

恐惧、担忧、痛苦全都压在他身上，他几乎要崩溃。

坚定的信念也逐步被瓦解。

偏偏又在这时候，他听到外面议论夏尚书被抓的消息。

夏尚书被抓，徐大会如何？张未本就不敢轻举妄动，那一刻更是心如死灰。他不禁猜测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因为船工听从吩咐调转船返回汴京。

张未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何必要跑这一趟？

船终于靠岸，岸边依旧有来往，几乎要脱力的张未，小心翼翼地撬动着箱盖，一旦听到有靠近的动静，他就停下来，死死地握住匕首，生怕被察觉。

就这样箱盖总算被他弄出了一条缝隙，可现在……又被再度钉死。

张未甚至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故意在害他，他几乎要放弃了逃走的念。

过了许久，张未总算再次提起了匕首，冲着箱盖砸去。

不过才砸了一下，他就又后悔了。

与其等死，不如设法活下来。就这样他用了所有的意志，终于再次将箱盖揭开。

张未趴在箱子上，大地呼吸。

屋子里格外的安静，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缓过神后，张未轻手轻脚地爬出来，立即向外逃去，他已经没了半点刺杀的念，只想顺顺利利从这个地方逃离。

对他来说，这里就是地狱。

张未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随着门打开，张未也看清楚外间的形。

这一刻，张未觉得自己真的来到了无间地狱，他倒吸一凉气，睁大了眼睛，整个都仿佛被定在了那里。

屋子里有，而且是很多。

最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官员，他二十几岁的年纪，身上那绯色的官服，映着他肃穆的神。青年身边至少有三个护卫，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雇工站在不远处。

几道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道威严的目光，让张未不禁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回想刚刚小心翼翼撬箱子的景，张未就觉得可悲，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原来不过就是个笑话，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别看在眼中。

那心劲儿彻底被磋磨殆尽，张未只觉得自己与面前这些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做任何事，任何挣扎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尤其那个是……王晏。

“王大，”张未颤声道，“是机宜使徐玮吩咐我来的，我只是机宜司中一个小察子，只能听从机宜使的吩咐做事。”

王晏神不变，但不知为何，张未就是感觉到了一抹杀气，向他倾轧而来。

“大饶命，大饶命……”张未不停地叩首。

王晏依旧不说话，张未心中了然，王晏这是等他供述出所有内。

想明白这一点，张未也就不再挣扎，将知晓的都说出来：“夏孟宪将徐玮唤来汴京，就是让他暗中对付王……相公和王大……”

既然他在这里看到了王晏，就说明王晏知晓了所有一切，他再隐瞒也没了用处。

“通过写汴京小报的柳二郎，牵扯到谢氏，诬陷谢氏等泄露机密通敌。”

“我们是机宜司，自然容易罗织罪名，手中有许多与藩往来的信笺，只要将这些送到谢氏住处，谢氏就百莫辩。光凭谢氏一个商贾，不可能拿到这些消息，朝廷只要顺藤摸瓜，就能牵连到王大父子身上。”

张未说到这里，想要供述他将信笺放在了哪里，以此为自己减轻罪责，却发现王晏身边递过了一只木匣。

张未吞咽一，那木匣正是他带来的信笺，他将匣子埋在了谢氏院子里，原来早就被挖了出来。

王晏打开匣子，拿出信笺查看。

张未道：“这些……信函……其实是我们与西蕃商贾传递消息时留下的，大多是买卖货物……也……也有些不重要的消息，譬如关卡武将换防、调动……我们也从他们手中买消息，呈给朝廷。”

“正因为这样，我们西北的机宜司，才得以一直留存。”

王晏冷冷地道：“将从西蕃得到的消息拿来换官职，再用大梁的消息向西蕃换银钱。徐玮这个驻边的官员，将机宜司做成了一桩大买卖。”

张未再次磕：“这都是徐玮做的，我们只是听他的吩咐。”他试图以此来换得活命的机会，这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正当张未磕的血流之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个子。

“吩咐机宜司来杀我的，真的是夏孟宪吗？”

“或者说，只有夏孟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