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雄似是没认出谢承让，目光随便从他脸上一扫，就吩咐身边的雇工将东西直接搬去寺中。

“各位这是我家娘子送来寺中的佛瓷，还请大家行个方便。”

寺门本挤满了，听到郭雄这话，居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这就是烧制舍利匣的那家。”

“现在南城码那边也都是他家的铺子。”

周夫无暇听那些议论，眼看着郭雄等先于她们进寺庙，她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这新来的主持委实不懂规矩。”看到周夫的面色，旁边的太常寺眷开道。

“就算有佛祖显灵，也是借她的舍利匣降临罢了，说到底也不是因为他们，而是我们大梁圣君在位，才有这般光景。”

周夫随意点点，心中却骂那眷是个蠢货，听着是打压谢氏，其实高抬了谢氏的舍利匣，那么一件小东西，却成了彰显官家贤明之物，光是佛祖借舍利匣降临，这个名声传出去，至少那谢氏要得几年的庇护。

等到郭雄等离开之后，谢家几才得以继续前行。

周夫被拦这么一下，心中对法会的兴致全都然无存，当下吩咐谢承信：“我们直接去禅房歇着，等供奉舍利匣了再出来瞧瞧。”

谢承信应声。

谢文菁向周围看着，今来的比往常都要多些。

“也不全是来看舍利匣的，”谢承信道，“我看有不少读书，应当是为了省试祈福。”

谢承信话音刚落，就听有书生打扮的道：“就是我说的大名府谢大娘子，大名府小报就是她的书局刻印的。”

“我怎么听说，那书局不是她的，她只给了些银钱。”

“那都是从前的消息，前阵子杨家出面已经将书局买下了，一会儿大名府的柳二郎过来，不信你们问问他。”

谢承信脸上登时露出几分尴尬，还想要说话，只听周夫淡淡道：“走吧，这里嘈杂得很。”

一行到了后面的禅室，这才发现已经有不少聚在那里。

见到周夫，眷们纷纷上前行礼，周夫的心渐渐有了些许好转。

她是一品大员的夫，走到哪里，都要众星捧月才是，不然自家老爷在外搏的官职，又有什么用处？

夫贵妻荣，子到底还是要靠夫君。就算本朝有户，那些是无依无靠的寡，在室、外嫁能分得娘家财物，财物也极少，又有几能真正拿到手里？还不是要看娘家族中长辈、兄弟的脸色？

除非，不想娘家再为她出。

由此可见，不光杨家是见不得光的商贾，那谢氏也不是出自什么好家。

眷们坐下来，下在一旁侍奉饮茶。

谢承信、谢承让也去了前面的亭子里还暂坐。

太常丞家的郭娘子又靠过来，亲手为周夫端素点。

过了一会儿，眷们才又开始说话，但明显因为周夫在这里，拘谨了许多。

枢密院都承旨的妻室张娘子素来是个八面玲珑的，无论到哪里，她打听到的消息最多，眼看着周夫对寺里的事还不知晓，张娘子就捡着说一些。

“这七沈家都在，老太君那么大年纪都跟着来了。”

郭娘子听到这里叹气：“到底涉及家中一双儿，也难怪也如此。”

张娘子接着道：“你们没来之前，那谢大娘子就到了，是高夫亲自去迎的。”

周夫抬起了眼睛。

再怎么说高夫也是太妃的妹妹，德妃娘娘的母亲，居然能给这般大的脸面。

众娘子也都跟着讶异。

郭娘子忍不住问：“那谢大娘子如何？真的才十七八岁的年纪？”

“听说是，”张娘子道，“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上前说话，再说她还戴着幂篱，看不到面容。”

郭娘子道：“那商贾也是运势好，还因此让沈家承。”

一位胡娘子道：“沈家要给四娘修个小庵堂，用了那谢娘子租的铺子，应当给了不少银钱，谢娘子拿着银钱又选了一处修葺香水行，新铺面比云栖寺外的要大得多。”

这话一说，在场的娘子都露出几分羡慕来。

胡娘子笑道：“依我看，那谢娘子左右也是寡居，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京中寻个落榜的书生再嫁了，后供着那书生读书，说不得将来还能成为官宦家的娘子。”

张娘子忙摇：“她那郎君刚过世不久，还在孝中，现在怎能再嫁？再说了，读书怎能看得上她？”

胡娘子道：“商贾之家，哪里讲究这些？否则也不会让一个子当家了。读书也不一定都不肯，这些年……推行新……”

胡娘子差点说出新法，又觉得不妥立即改：“手中有些银钱的商贾，不少都将儿嫁给读书。许多读书屡次不中，家财用尽，不寻这么门亲事，也难以为继。只要不看家世、年纪，总会有合适的。”

胡娘子说得正兴起，立即有咳嗽了一声。

众娘子这才纷纷抬起，那示警之已经站起身行礼。

周夫也看过去，只见慈宁宫中的司仪、典籍被比丘引着向另一处禅室走去。

谢文菁经常宫太后、皇后两位圣请安，自然熟悉太后娘娘身边的。往常得了机会司仪也会与她多说几句话。

谢文菁正要上前，司仪向众回礼道：“今我等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与娘子们吃茶了。”

谢文菁眼看着司仪、典籍走远，微微攥紧了帕子，若是眼下她是郡王妃，那两个官至少要走过来行礼。

周夫重新坐下，娘子们也纷纷落座，只不过众脸上神各异。

“慈宁宫是为了沈家来的吧？”

“要么就是为了舍利匣。有说沈家要出银钱，在寺中建佛塔，后用来供奉舍利匣，八成是太后命来商议此事。”

以慈宁宫的名义修造佛塔，总比沈家出面更有排场。

众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有沙弥来请：“就要供奉舍利匣了，若是善想要旁观，就请到前殿。”

终于熬到了时辰，周夫站起身，让谢文菁扶着先向前殿走去。

前殿也是一片热闹，智远和尚身边站着几个穿官服的男子，西夏使臣也在其中，他不时地向前张望，显然是等着看那舍利匣。

“朝廷送牌匾来了。”

群中有喊了一声，谢承让也看过去，只见一身绯色官袍的王晏，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