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虽然嘴上说着自家外甥的不是，但脸上却满是笑容。若是让贺檀在她和晏哥儿之中选一个，她自然愿意贺檀选晏哥儿。

贺檀帮着晏哥儿瞒着她，也没什么错，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们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至于瞒着他们的那些……八成都事出有因。

别看王氏、贺氏都富贵荣华，家中不少子弟高官厚禄，但这里面有多少的无奈和心酸，又有多少知晓？若没有几个兄弟互相依靠，也难扛过风雨。

再说她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将所有事都告知长辈。

“孩子长大了，也都是些有思量的，”林夫道，“我也不给他们添，若是有机会，就帮一把。”

李妈妈连连点。

林夫想了想：“明去库里挑些料子，从前晏哥儿不在意，就穿色的袍子，看着不免冷漠、古板了些，咱们这次选些颜色浅的做好了送过去，也免得让觉得他不够亲和。”她现在担忧，那个郎是否欢喜自家儿子。

李妈妈笑道：“这次郎君定然肯穿了。”

“若是老爷问起来，就说我着晏哥儿穿的，”林夫道，“免得他起什么疑心。”

李妈妈应声。

林夫接着思量：“还能弄些什么？玉佩、荷包我们就不给准备了，晏哥儿随身的玉佩不见了，说不得那边的郎会给补上。”

林夫是过来，如何不清楚这些？不能将欢喜的带给大家看，戴着心上送的物件儿，至少能多些安慰不是？

李妈妈仔细地听着，夫盼了许多年，总算有了眉目，现在恐怕想的不够周全。

“对了，”林夫道，“我也得多攒些好东西，到时候找个借送去晏哥儿屋里，好让他能有个用处，再多给晏哥儿那边支些银钱。”

林夫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库房册子，主仆两个才走到院子里，刚好遇到下衙回来的王相公。

看到自家老爷，林夫就满腹怨气，也不上前侍奉，只说要去厨房煮些汤水。王秉臣看着自家夫离去的背影，这是又怨他整在前院商议政事？

王秉臣摇摇，将林夫喊住：“之前你说城内哪个郎中擅治癔症？”他记得之前观文殿学士的夫，因为幼子早夭得了癔症，整在屋子里哭闹，见到小孩子就要上前抢夺，后来还是夫推荐了一个郎中过去，被郎中诊治了半年，那夫的病真的慢慢痊愈了。

“东城的郭老郎中，”林夫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是谁又病了？”

王秉臣叹气，往正屋走去，示意林夫跟着，林夫只好先跟过去。

帮着王秉臣换下官服，林夫才又问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秉臣端起茶来抿了一：“生病的是西夏的使臣。”

林夫没有了兴趣：“既然是使臣，自有太医局，老爷跟着什么心？”

王秉臣放下茶碗道：“太医局派过去了，治好了自然不用说，若是治不好，也该提前有个准备。”

“使臣总归是在大梁生的病，依着礼仪我们要竭力诊治。”

林夫听着道：“怎么就得了癔症？”

王秉臣摇：“传过来的消息说，使臣在大名府逗留了些时，突然就疯癫了。”

林夫道：“我昨才听老爷说，西夏使臣团这两会到大名府，怎么今天又说已经逗留了些时？”

王秉臣微微蹙眉：“那所谓的‘使臣’是西夏一早就安排在大梁的，这次也是因为榷场，私底下前来探查形。”

林夫道：“原来是个探子，现在就这样正大光明被冠上“使臣”的身份了？”

王秉臣也知晓夫在想些什么，眼下就是这样，两国才刚刚议和，许多事都可以推给从前，西夏使臣也是这样解释，从前安的探子，还没来得及回到西夏就出了事，既然两国已经议和，就应当做使臣看待。

总不能因为这一两个探子，就毁了眼下大好的局势吧？

“既然这样，就不能举荐郭老郎中了，”林夫道，“万一治不好，郭老郎中还要无辜受过。”

这种牵扯到政局的事，自然要少掺和。

王秉臣道：“自然不会真的将举荐过去，我只是想向郭老郎中打听打听，那般病是否能痊愈。”

林夫想了想：“这我倒是知晓一些，当年郭老郎中去观文殿学士家中治病，我也在一旁，听郭老郎中说，这病在于心，到底还得解开心结，观文殿学士家的夫，将幼子的死怪在自己身上，积郁成疾。后来得知幼子病乃先天不足，便是早些觉察也是无用，这才慢慢好了，去年又生下了个孩儿，才算真正过去。”

“老爷去问，郭老郎中也是这样的说法。”

说到这里，林夫看向王秉臣：“那到底因何疯癫？”

王秉臣摇：“只说去了一趟宝德寺，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中念经，说什么都不肯再出门，原本以为是有所开悟，后来才发现得了癔症。”

“他身边的遍访郎中，也是不见起色，这才求到了衙署，请衙署帮忙。”

“反正不是什么好，”林夫道，“疯了就疯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王秉臣何尝不想这样思量，但他就怕这其中另有什么内。大名府宝德寺风正盛，因这寺庙做出的佛炭和佛瓷都卖到了汴京，官家也有意让那石炭窑烧制的瓷器卖去榷场。

不过因着这桩事，各处窑争夺的厉害，那些有名的窑，以石炭窑器型单一为借，都闹到了机宜司，官家想要用黑火油做火器，尚不能透露谢氏帮忙炼制陶瓶的功劳，所以那石炭窑的瓷器到底会如何尚未可知。

王秉臣不在意这些，但他怀疑王晏与这瓷窑有关系，委实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才多过问了几句。

在中书省多年，王相公从不小看一桩小事，而且他敏锐的感觉到，有在其中动手脚，只不过到底是谁，所图何事尚不清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