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嫂愿意给夫家侄裁衣裳，确实已经是很大手笔。

“这两个丫也喜欢二伯、二伯母，哪知最终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说到后来，语气便逐渐唏嘘。

孟婆也叹了一声。

照常家两个儿媳所说，常二夫生前对家里的子侄格外照顾，关系亲密，恐怕就是常二自己都想像不到，他死后竟会得母亲卖了他曾经疼惜的两个侄来为他打官司。

“真是作孽。”陈多子也摇。

……

赵福生道：

“常三嫂既然这么说，那么便证明了这金县吴老爷一家确实非本地——”她看向孟婆：

“时间吻合，姓氏、地点都对，还是外乡，有极大可能就是他们。”

吴家关系到红鞋鬼案，也极有可能与沈艺殊有关。

孟婆眼圈微红，嘴角的笑意却令常家两个儿媳后背凉嗖嗖的。

“反正明要进县，到时是与不是，县后一看便知。”赵福生说完，孟婆点应了一声。

“没想到诸位贵客竟然是吴老爷亲戚——”常三嫂明显有些害怕了，她不安的看向弟妹，“这、这——”

“对了，常三嫂的两个儿是卖进了吴家哪个手里？”赵福生看得出来她心中的害怕，问了一声：“明天我去了，也帮你看看你的两个儿——”

“不不不。”常三嫂一听这话，连忙摆手：

“哪好麻烦你们。”她说这话时，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赵福生的眼睛，仿佛此事还另有隐。

赵福生直接就问：

“莫非还有什么话不方便对我说吗？”她说道：

“我是借住常家，承了你们的，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也想尽把力。”

她这话一说完，所有俱都点。

就是心中对很是瞧不上的陈母也心悦诚服的应了一声，赞道：

“大——”她刚一开，陈多子就碰了她一下，接话道：“咱们家大小姐真的很有本事。”

孟婆也点应了一声。

赵福生的表看起来真诚。

且不知为什么，虽说是与她萍水相逢，可常三嫂总觉得与她聊天很是投缘，不知不觉间竟把家中隐秘说了个一二净。

连常五嫂欲令小儿子再娶嫂子这种丑闻都说出来了，双方换了‘秘密’，常三、常四两个媳对赵福生的好感都很。

“倒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就是担忧你们受我们连累，何苦来哉呢——”

常四嫂嘴硬心软，听完这话，就叹了一声。

赵福生笑道：

“谈不上连累，我跟吴家有关系，说不准我讲的话他们也能听。”

常三嫂闻听这话，欲言又止。

她低垂了，却斜挑着眼角去看常四嫂，二眼神汇，半晌后，常四嫂道：

“闺，你听我说，这吴家可不是好惹的。”

她说完这话，有些害怕，抬左右看了看。

陈多子惯会察言观色，见她这样，便走到屋门前一倚，将半掩的门拉开了些。

陈多子的动作令得常四嫂脸色稍缓，连忙道：

“这吴家早前也不知是什么出身，做事有匪气。你当我婆子为什么你们明早同行呢——”她撇着嘴：

“那是因为她心中没底。”

她一打开话，常三嫂也道：

“我们这次打官司，要先打点衙门各司。”

因案件涉及到郡中，还得请郡内府衙的差役们下来办事。

这办事流程就是涉及官司的双方都要走访，分别听双方的说词——而这个出行的行程也是有讲究的，被访谈的家是需要给差役钱打点的。

打点的费用还不少。

一桩官司轻易就要拖上一年半载，除了差役下乡走访，涉案的也需要在大老爷开堂的时候提前去升堂地点歇息。

像五仙观的官司涉及郡中，开堂地点也在郡中，到时郡的路费、食宿也是很大一笔。

常二早年在杏林苑做活，也是跟府衙打道，这些流程说了二十多年，常家都熟悉——对于打这场官司需要的银钱也是心里有数的。

“卖地是不够的，我们家原本有十几亩地，按太平年月，一亩怎么也要卖12贯钱，要是遇上风调雨顺的时间，价格更高一些。”常三嫂叹道：

“可娘急卖，只好贱卖了出去，这样一来就差银子，这才想到要卖我两个妮儿。”

要卖儿卖也有讲究法。

这样的世道，命不值钱。

像当初的纸张购买活制尸，杀取皮，亦或是将推见不得光的去处，这种叫死卖，价格略贵些。

还有一种卖大户家做活，签了活契，每月有工钱，价格便便宜。

……

常五嫂抹不开脸，也不忍心害孙命——毕竟她不要脸，在城中的大儿子还要脸面，因此她将两个孙经由中间拉媒保线，许给了金县里的大户吴家的老爷为妾。

“谈好了每给八两银子，但是——”常四嫂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反正前两天已经送进了吴家，却并没有拿完钱，一共只先给了三两，说差的那十几两，就当常家给两个儿的嫁妆费，如果还想要钱，得再送一个儿进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