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刻，又接着说道：

“我觉得这是儿的家书里告诉我的，但说来也怪，我醒后再找信时，信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床上、枕边都没有见过血迹，而且她跟丈夫提起夜里有送信时，丈夫只觉得她是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发疯了。

“夜半时分，我家的仆从都说没进过门儿，我的房门也从内上拴，没有打开过，无来送信。”

最主要的是信不见了，她的话无愿信。

事后她想起徐州万安县，便生出了想要来徐州的念。

这个想法一出，自然是遭到了家里的阻拦。

通州与徐州之间相隔很远，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再加上路况不佳，此时盗匪祸患频频，就是大户家出行都得雇佣手，还未必能保证平安到达目的地，更何况她一个孺？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家里嗤之以鼻，但孟婆却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独自前行了。

“我出行前，只知道徐州，压根儿不知道万安县，一路出行靠问路。”

带出门的盘缠没多时便没了，遇过盗匪，遭拐骗，身无分文时乞讨要饭，挨过饿、受过冻。

“可以说才出门那两年，我是把这一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可她奇异的没有死。

她居无定所，冬天的时候好几次是看到无家可归的灾民被冻死在路边，但孟婆就是能熬着。

“我想老天不让我死，定是我儿还在等我。”她逐渐熬了过来，后来一路打听进徐州境内，到了上阳郡，想方设设法找了个地方替上工。

“因替做工时间紧凑，我抽不出空余找儿，后来积攒了些钱不了，买了锅碗瓢盆，自己攒钱摆了个小摊，卖些便宜的汤水。”

她会做饭、熬汤，这都是当年照顾儿时练出来的。

汤卖得便宜，她也不图钱，只要能填得饱肚子就行了，若遇到走南闯北没钱的，便跟她说一说外面的事。

要是上阳郡治下有知道万安县的就更好了，她有时也打听。

但天下之大，哪是这么好打听的。

偏偏她运气不错，那一年遇到了一个来自万安县的，无意中向她透露了一个讯息：万安县有个要饭胡同，那里聚集了许多三教九流之辈，一些拐子、拍花子等将拐来的小孩、媳俱都弄到那边，再经由各地的大主顾买走。

“竟然真的有万安县的存在！”

孟婆掩面叹了一声：

“大，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心中悬起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知道徐州确实有个万安县后，孟婆就打定主意要前往万安县。

既然万安县有个要饭胡同是拐子汇聚之地，她便也决定在这边打听儿下落。

从沈艺殊失踪到孟婆在万安县要饭胡同前定居，中间足足过去了三十多年的时间。

她短短几句带过，但这几十年间，她抛弃舒适的生活，放弃丈夫与家庭，漂泊在外，与孤寒、恶劣的环境相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福生心中正自感叹间，孟婆再道：

“不瞒大说，随着我年纪的增长，在寻找儿的途中，有个事倒是怪。”

“什么怪事？”赵福生压下心里纷的念，问了一声。

孟婆就道：

“我当年拿到那封带血的家书时，当时书信上的血复苏，我不是什么字都看不清楚吗？”

“是。”赵福生点，接着心中一动：

“莫非你后面竟然——”

“不错。”

孟婆又恢复了以往慈和的神，微笑着答道：

“那封信竟然像是在我脑海、身体里生根发芽了，我后面竟然渐渐的就逐渐能想起信的内容了。”

“家书确实是我儿写来的，但她信里提到的内容则是——”

赵福生见她话说一半便顿住，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不由温声问道：

“信里的内容莫非不对？”

“是有些怪异。”孟婆答道。

赵福生再问：

“莫非不是你儿写的？”

孟婆这下摇：

“不，就是我儿写的，只是内容太奇怪了，她的信好像是由两封拼凑而成。”

她想了想，说道：

“大是个聪明，我说来，你帮我分析一下。”

赵福生点：

“好，你说来听听。”

孟婆定了定神，说道：

“我的儿前半截信说，她遭诱拐，被带到了万安县，但遇到了一个好，这救了她命，两久生，她要嫁他为妻。”

这话听得赵福生一愣一愣的——她完全没料到这封染血的家书里竟然会透露出这样一个离谱的消息。

“吴老财写的？”

她本能的将这话问出，一问完，孟婆没说话，赵福生自己都想笑了。

“那下半截又写了什么？”

赵福生一问完，孟婆正色道：

“向我求救，让我救她命。”

她说完，脸上露出疲倦之色。

“近年来，我时常做一个梦，梦到我儿身穿大红嫁衣，出现在我面前——”她说到后面，语气略有些迟疑。

这细微的绪变化，一下就被赵福生捕捉到了。

“你梦中的景，是不是有什么变化？”赵福生问。

孟婆叹道：

“大果然英明，我还没提，你便全猜到了。”

她顿了片刻，这才说道：

“我梦里的艺殊只是出现，远远的站在那里，但自从我听到大向我提及黄岗村鬼案，我加镇魔司后，我便觉得，她在缓缓向我走来。”

梦里身穿嫁衣的沈艺殊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