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扔了一块柴进火堆里，说道：

“那肯定眼红。你说的神龙树是无主之物，见者有份，谁能独占呢？”

孙三娘子听闻这话，双眉倒竖，眼中浮现戾色。

但刘义真身材强壮，她将这气忍了下来，挤出假笑：

“这位小哥说得对。”说完，她话锋一转：

“可是东西就这么多，一分自然赚得满盆钵，两分也富足，如果分的多那就不够了。”

赵福生点了点。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一个村的村民共有一百多户家，这上万两银子便如一个大饼，东分西分的，上的层层盘剥，落到村民手上本身便不多了。

如果参与分钱的再多一些，恐怕忙活一年到根本不够用。

这样一来，竞争也就产生了。

‘唉。’她突然叹了气。

孙三娘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此时听到这声叹息，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与愤怒。

这种绪好没来由。

她知小不忍则大谋，便强行将这绪压下，说道：

“所以这树是不能让的，钱也是不能分的，其他如果要眼红，便将他们打出去就是了。”她冷冷的道：

“客们也不要觉得这钱多，每年分到手后，花销也不少呢。”

孙三娘提及过往，有些烦躁。

她本来只想说‘爹庙’的过往，却没料到扯及这些陈年旧事，且说个没完没了，心中的火气一下上来，连忙狠狠咬了一自己的唇舌，疼痛刺激下她才重新冷静了下来。

“以我家为例，若是龙血香收成好，钱分得多的时候，最多一年拿了56两银子。”

‘噼里啪啦’的火焰舔舐着柴禾，热气在庙内传递，但随着孙三娘的叙述，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萦绕在众身侧。

“我家共计十七，我跟公婆同住，上有两个哥哥——”

她提起婆家，又死死的将唇咬住，拳不自觉的捏紧了，搁在大腿上。

孙三娘看起来四十岁往上了，照理来说这个年纪的有了一定的阅历，且看她样子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跟着罗六卖山货，走乡蹿户，不是一般的，对绪的控制应该是较稳的。

但她此时提及婆家时，却有种难抑愤怒之感，想必这件事里牵涉到了一些内，应该是对她生有影响的。

“呼——”她吸了一气，强行想压制愤怒，但并不成功，一双腿甚至不自觉的开始抖。

末了她挤出一个笑容：

“看我，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她紧紧攥着烟杆，沉默了好半晌，才又重新挂上了假面具一样的笑容：

“我家那时一年分56两银子，但一年七七八八的税有近40两呢，剩的钱得全家老小一年共同嚼用。”

赵福生心念一转：

“到你手上的钱有多少？”

她故意问这话。

孙三娘提及婆家时难掩怒火，可见她在婆家的生活并不快乐。

这些过的税钱未必能到她手上。

但这个是个老江湖了，且底子不净，戒备心又很强，有时要想从她嘴里探风，得用些问话的技巧。

这个时候不能让她太过于冷静。

冷静的说话三思后行，唯有愤怒刺激下，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赵福生的话像是一下点燃了火药桶，孙三娘眼可见的脸色又更难看了，她还没有彻底平息的怒火重新被点燃，整个有些焦躁难安。

“哪、哪有公婆在，儿媳分钱的道理呢？”她勉强的道：

“没分家呀——”

“那不是钱握在公婆手里了？”赵福生再次不着痕迹的刺激她。

“是、是的。”孙三娘强颜欢笑，点了点。

“那公婆能公平分配吗？”

赵福生说到这里，故意转看向孟婆：

“我家几个孩子，我爹娘还要偏心呢，十根手指有长短——”

孙三娘虽说心思沉，但赵福生也不遑多让。

且她谙心暗，直击的脆弱处，无论是手段、技巧，都远比孙三娘要厉害许多。

“公平个，他娘的——”

孙三娘一时防，不由张嘴就骂。

“……”张传世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暗忖：大又在使坏，故意将气急了。

“这些狗的烂货，卖的——”她嘴也脏，无遮拦骂了许久。

赵福生伸出双手，将蒯满周耳朵捂住。

孙三娘骂了半晌，表仍十分难看，整个一扫先前的冷静，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罗六拉了她好几下，她才终于将骂声止住。

说完后，她环顾四周，眼圈通红，又有些想哭，却强行忍住了。

“真是不好意思。”

罗六扯了她一下，她将双腿一收，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后，罗六接着道：

“大家别介意，她是太苦了，我这师姐当初男出事后，她子就不好过——”

赵福生点了点。

她只是想刺激孙三娘说真话，但如果涉及她曾经的隐痛过往，在没有确定这些过往与鬼案相关的况下，赵福生自然就不再追问了。

罗六此时既然接过了话题，赵福生就问他：

“孙三娘的男出什么事了？是跟龙血香有关吗？”

罗六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