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庄稼，靠地吃饭，不种地又能什么呢……”

他有些茫然的说完，突然浑身一抖，想到一个可能：

“大饶命——”

“好端端的，饶什么命？”赵福生看清他内心想法，却装着没听出他的意思，含笑问了他一声。

“大莫非是想收我家的地？我家——”

封门村中就是这样。

无论是房子还是田地，都是谁强谁说话。

家中子多且强悍的，如张老儿一家这样，一步一步蚕食郭威家的地盘，最终扩大自身的屋子，原因在于郭家弱小，张家强横——充分展现了弱强食。

但看似强横的张家与镇魔司相较，张老儿一家又不值一提。

赵福生收留了郭威，摆明了要帮郭家出、出气，此时突然提起让自己换个事做，莫非是在暗示要强抢自己的田地？

张老儿面色大变。

“田地是你的，我怎么会平白无故抢你的？”赵福生笑道。

她的话令得张老儿心下微微一松。

他与赵福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从昨夜办鬼案相处以来，这位镇魔司的大年纪不大，却是不怒自威，气势很是不一般。

且她讲信用，几次与他承诺的话都是算数的。

吃了他家一袋粟米，又令孔佑德给了他十文钱——张老儿脸色青白错，顿时又疑神疑鬼：莫非是自己收了那钱，引起这位大不快了？

想到这里，他忍痛要将钱如数奉还，正欲说话，却听赵福生又道：

“孔镇长提到长条镇上税收的问题。”

张老儿此时提心吊胆，抹了把额的冷汗，点了点，也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每年四季，镇上都会派催征税赋，我想了想，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想让孔镇长将你招镇中，让你负责黄岗村的税收事宜，你认为怎么样？”

赵福生笑眯眯的说出内心的打算。

她话一说完，每个的反应不一。

武少春不是第一次随同赵福生办鬼案。

但蒯良村鬼案时，他还是个新手，几乎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他全程只听到赵福生盘问庄老七、苟老四的话，后面案子结束也是赵福生的主因。

而封门村郭家的况不同了。

虽说案件仍由赵福生主导，但武少春也加其中，郭父所化的灶鬼最后由他收服，那种成就感自然不用多提。

武少春连参与了两桩鬼案，也算品出了一些味儿。

赵福生心思缜密，所说、所问必有原因。

她不是平白无故找到张老儿问话，而是根据张老儿偷窥、吝啬、小气的品，才准的找到他问起红鞋鬼案，并且有所收获。

如今她又突然提起要给张老儿安排活，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拍脑决定。

赵福生为什么要让张老儿去黄岗村收税呢？

长条镇税收艰难，但差役却世代传承，并不缺活的。

这些差役每个都与曹大宗一样，在年少时就随着长辈出门跑腿，与村镇早就熟悉，由他们收税，便知道分寸——主要是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以免惹到硬茬子，到时丢了命。

可这时赵福生冷不妨说要加，且派个封门村不相的老儿去黄岗村收税……

张老儿在封门村横行乡里，欺压郭威，但到了黄岗村，他就是个谁都能踩的小虫子。

赵福生前脚派他去黄岗村，第二天他的尸体恐怕就会出现在黄岗村后山的不知名老坟内。

山上坟多，杀之后将尸体往老坟内一抛，神不知鬼不觉，就是断案如神的知县来了都得疼。

……

这种种况都说明了张老儿不是收税的适合选，赵福生慧眼如炬，她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的。

如果她明白这一点，仍提出要张老儿去这事儿，就证明张老儿目前有一个特点了她的眼睛。

武少春很快想到了赵福生先前夸张老儿的话：属于他的天赋。

张老儿的天赋是什么？瞎打听，暗地里偷窥，听东家长西家短的，知道家里的隐私。

这样一想，武少春很快想到眉目了。

赵福生最关注鬼案。

她目前最上心的肯定是红鞋鬼案。

而红鞋鬼案据张老儿所说，源于黄岗村——也就是说，赵福生想要派遣张老儿前往黄岗村收税的契机，探听出当年吴家老财纳妾的具体消息！

武少春猜出了端倪，整个说不出的舒畅与欣喜。

张老儿还没想明白内。

在他看来，赵福生前一刻还在问他平活计，后一刻又说要让他换个事做，突然说着说着就要让他去黄岗村收税。

他虽说没过催税，但却一辈子税，与曹大宗也打过道，知是怎么回事。

镇上差役可是一辈子的公门铁饭碗！

张老儿先是心生贪婪之念，脸上露出光彩，但还没有点，他随即想通了利害关系。

武少春想得到的事，他也想到了。

黄岗村非善地，那里的村民穷凶极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能力的老儿，怎么敢去收那些凶的税？

“我——”

他心生退缩，正要摇拒绝，又听赵福生道：

“至于黄岗村的匪患你不用担忧，我此次前往封门村，为的就是这个事。”

她转看向孔佑德：

“我们下山之后立即前往长条镇，你招揽差役，与匪患相关的所有线索全部记下、画下，之后少春、满周两跟我进山，我会将这两村附近盘踞的匪寨一举‘打扫’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