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治算得上众叛亲离。令他欣慰的是，唐氏还活着。

他也忽然明白，是因为唐氏还活着，所以他向父皇提出以身局，引四大世家谋反，彻底清除北翼隐患时，父皇还愿意相信他，并给他一次改过自新回是岸的机会。

否则，他万死难辞其咎。

退一万步说，如果唐氏死了，就算萧允德颓废，时安夏也不会放过他。

因为在对弈那次，他已经看到了时安夏眼里铺天盖地的杀气。

梦果然是反的。梦里温柔恬静的眼神，现实里却是杀气腾腾。

萧治不想再沉迷于梦境，可有时内心脆弱，不自禁，会看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距离。

他愿意去封地，离时安夏远远的。

或许岁月能冲淡一切，包括欲望，以及愚蠢。

在出京前，萧治参加了新帝登基大典。

天下怪事年年有，今年北翼特别多。前两任皇帝同时观礼新帝登基，传为列国佳话。

北翼皇族友谦让、团结一致的声名在外，广受好评。

列国来贺，独缺梁国。因为此时的梁国据说局势紧张，无暇顾及其他。

北翼新帝登基，定年号为景暄，称文暄帝。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册立新后。

禅让之速创下三项空前纪录：史上最为迅捷的帝位接仪式、新君即位大典耗时最短、以及史上最为高效的皇后册封典礼。

一连串的更迭，不止打了礼部及文武百官一个措手不及，更是把百姓们蒙了。

“啥？又换皇帝了？”

“谁？璃王？九殿下？那不还是个孩子吗？”

“嘻，他和他的皇后比起来就不算孩子了！他的皇后才是个孩子！”

“不怕不怕，朝廷有太上皇顶着，稳稳的！”

圣德太上皇的声威仍旧如中天。

文暄帝上位后频发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处置四大世家。

桂、秦、林、郭四姓，世受国恩而怀枭獍之心。今依《北翼刑统》，处主犯凌迟，三族之内弃市，其余族流放漠州。

四姓祖坟尽数去碑掘毁，祠堂牌位投粪坑。削除四姓所有族谱记载，永禁后世子孙参加科举。

四姓所有田产、商铺、钱庄尽数充公，悉数拨作边关军屯，宅邸拆毁改建忠烈祠。

金银细软半数犒赏边军，半数充实国库。

其家族书院改设义学，广纳寒门子弟。

……

此诏一出，朝野震怖，百姓热烈。实在是四大世家作威作福太久了。

新帝虽手段酷烈，然确收杀一儆百之效。

有好事者作诗云：林郭门前车马稀，桂秦宅里燕飞离。梁悬三尺冰绡练，月照九族血作泥。

四大世家就此消亡，北翼至少百年内再无敢谋逆者。

坊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但百姓更感兴趣的，是那位还未及笄的北翼皇后。

“魏家赢麻了。”

“魏家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紫气！”

“听说皇后长得跟小仙儿似的！我嫂子的表哥的老丈是魏大的同僚，曾去魏家作客，亲眼看见过小仙儿……当时他就说，此祥瑞，必成大器。”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扒上魏府墙一看，嚯，里开满了的紫的红的白的花，一团一团，白的的像云朵，红的紫的像火焰。

这是什么花？一打听，这花不止好看，名字还好听，叫霓裳花。

有说，自从魏家种上这花以后是各种顺。

仕途顺，姻缘顺。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再一打听，据说跟魏家好的那几户，家家都种霓裳花，家家都顺。

对了，少主府也种了霓裳花。不止府中和离唐氏很快就要成为太上皇后，如今还有一桩大事发生，文暄帝上位后立刻就封了海晏公主为长公主。

你就说，这花起没起作用，邪不邪门吧？

京城里莫名掀起了种霓裳花的热，顾娘子赚得盆满钵满。

顾娘子也是万万没想到，生意好得如此突然，她都没什么心理准备。

大把大把的银子砸向顾家，排着队的在等霓裳花。甚至还有愿意多给钱队，想要先种上。

急！大家都很急！

这秦芳菲搞了个宴会，没说原因，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庆祝唐楚君死里逃生。

秦芳菲笑道，“我约顾娘子吃茶都约了三回，回回应约，结果都没来。”

赵夫捂嘴笑，“忙着卖花呢！她那生意让瞧着是挺眼红的。我家老赵天天寻思着要怎么才能蹭得上这门营生。”

“你家赵大也就嘴上说说，真要叫他去应付这个那个，他得掀桌子。”郑巧儿喝了一茶，悠悠道，“这京城里卖花，可不是一手银子一手了花就完事儿，哪个不得陪着聊几句？”

唐楚君点称是，“也就顾娘子应付得体，她那啊，死的都能给她说活。”

众说着话，顾娘子便到了。

她带着一众仆从风风火火进了院，箱笼匣盒在底下明晃晃地晃眼。

她额上沁着细汗，鬓边一支金镶玉的蜻蜓簪子颤巍巍，“哎呀，我家楚笙先生对我评价这般高！叫我怎么好意思？”

唐楚君弯了眉眼，“快来，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紧赶慢赶着来了。”顾娘子身后那一堆仆从，手里捧着箱笼，一一分发礼物。

“这顾娘子每次来都这样，有礼不落空。也不知道谁是主家！”秦芳菲笑着接过礼物，当场就拆开来看了。

顾娘子道，“这是南边新到的螺钿胭脂，衬你上月做的那件杏红衫子正好。”

鎏金小圆盒里躺着玫红色膏体，光下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

秦芳菲喜滋滋，“不得不说，顾娘子你这礼是真送到了我心坎里。”

“也就是大家熟了，我才这样。”顾娘子也帮着分发礼物，边发边道，“平常我也不敢抢谁个主家的风。再说，今是为贺我家楚笙先生……”

“得得得！”魏夫笑着打断，“你这一一个‘我家楚笙先生’，是啥时候起的？”

众全都捧着礼物笑。

时安夏和时安柔也在一旁边笑着拆礼边道谢。二得的都是缂丝团扇，象牙骨上缠着金线，两面绣着不同的花样子。

天气热，正好手执一柄团扇轻摇，说不出的风雅韵致。

礼物分发完，顾娘子才落座，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脸色有些凝重，“你们可知京城这些家为何都急着种霓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