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

四月十九，雍亲王府

齐世武带着从八爷府出来，又站到了四爷府门前。

其属下刑部司务魏和见状，上前两步轻声道，“大，咱们今儿已经抓了何焯，衙门里正等着审讯呢。雍亲王府也并没有涉案嫌犯，更何况，殿下那儿早有代……您看，咱们是不是——”

“闭嘴！”齐世武打断了魏和的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高扬起下朝迎上来的侍卫走去。

刑部来的消息一路飞快地传进东小院。苏伟正一脚蹬着软榻的边沿，一手使出吃的力气抢着四阿哥手里的明朝诗册——《隐秀轩集》，听了这话劲儿上一松，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刑部？”四阿哥蹙起眉，及时扶住了自家苏公公。

“你看，我就说赶紧烧了吧，”苏伟扑腾着站起来，又伸手去抢书，“这回要让查出来，咱们得多冤啊！”

“好了，别闹！”四阿哥把书放进抽屉里，朝苏伟额上敲了个脑瓜蹦儿，“皇阿玛都还没说怎么处置南山案呢，哪里得上旁在爷的上耍威风？”

苏伟撇了撇嘴，看向来报信儿的小英子道，“刑部来了多少，谁带的，说来什么了吗？”

小英子挠了挠后脑勺，“是那位姓齐的尚书大，守门的进来通报后，长史就先迎出去了，没看到外面带了多少，好像是来搜什么东西的。”

“胆子倒不小，”四阿哥冷哼一声，面有怒色，“这个齐世武是被二哥惯出毛病来了，敢到本王的上撒野！”

正院，

纳穆图客气地将齐世武及几位刑部官员迎进大门，其余随从则被迫留在门房外。

“我已经派通报王爷，还请众位大等候片刻。”

齐世武微微翘起唇角，负手而立道，“早听说王爷平里最好收集古册，今天我等前来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若王爷府中还留有《南山集》一类的禁书，未免有损王爷声誉。”

“这点尚书大大可放心，”纳穆图蹙紧眉道，“自南山集案发起之，王爷已命下官们多次查检府内藏书，绝不会存违禁之册。更何况，”

纳穆图顿了顿，沉下嗓音道，“圣上也没有旨意查抄各府藏书，尚书大未免有些杞忧天了。”

齐世武面上一寒，转身看向纳穆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内气氛瞬间僵持起来，好在小英子带着四阿哥的命令适时到了前院。

“长史大……”小英子走到纳穆图身侧，小声耳语了几句。

纳穆图微微翘起嘴角，冲小英子点了点，又转身对齐世武几道，“我们王爷今天事繁多，恕不能接见几位大了。王爷知道尚书大的来意，特意吩咐下官，带几位大到藏书阁看上一看。”

齐世武与魏和对视一眼，得意地扬起唇角，冲纳穆图一摆手道，“那就有劳长史大了。”

纳穆图前引路，将几带到了正院最后最后一进的藏书阁前。

雍亲王府的藏书阁自四阿哥出宫建府后就几经扩修，如今已有三层高，内中藏书四千多册。每次晒书整理，都要动用二三十个仆役。

最近苏伟在藏书阁中查检，带了识字的太监、差役近百之数，才在三天内勉强翻了一遍。

进了藏书阁，纳穆图扬了扬手，让院内的才尽数退到外间，又转身冲齐世武几道，“王爷有令，既然尚书大不放心雍亲王府的藏书筛检，就请大亲力亲为，将这藏书阁中的书册尽数查阅一遍，编成目录汇册，以便圣上验收。汇册未成之前，就请几位大屈尊在这藏书阁中，下官会为几位大安排好食宿。哦，对了，若要通知家，也可书信一封，下官这就遣替几位大送去。”

齐世武、魏和俱是一呆，还未反应过来时，纳穆图已经让将两大箱书册搬到二跟前，还命小厮摆好了笔墨纸砚，随即又歉然一笑道，“接下来要辛苦两位大了，也是因我们王爷书如命，不愿让这些珍本几经手。所以，几位大的随从恐怕不能来藏书阁帮忙了。至于我们王府的才，相信几位大也不愿他们手刑部公事，下官便将都带走了——”

“等一下！”齐世武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厉声喝止纳穆图的举动，言语间颇为气愤道，“王爷这是要变向囚禁我等？鄙好歹是刑部尚书，奉圣上之命调查南山集一案，怎可平白被拘禁在这书阁之中？既然王爷不愿接见，下官们也不便久留，这便告退了。”

“诶，”纳穆图一挥手，四名侍卫拦在几跟前，“尚书大当雍亲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既是奉圣上之命调查南山集一案，阖该尽职尽责。今儿既然查到雍亲王府上了，我们王爷也甘愿配合，大又怎能如此马虎差？”

“你——”齐世武面色铁青，怒视着一派安然的纳穆图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身的杀伐之气却是愈发浓厚了。

魏和见状，慌忙上前圆场道，“长史大见谅，不是我等马虎差，实是刑部事多，更有嫌犯等着被带回审讯，着实不能太过耽误。今儿到雍亲王府来，下官们就是例行探问，也想给王爷请个安，绝没有搜检之意。王爷那儿，还请长史大帮着说几句好话，让下官们先带回去，他再来请罪谢恩。”

“还是魏大明事理啊，”纳穆图微微一笑，随即瞥了一眼齐世武道，“只不过，我们王爷一向言出必行，命令一下就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几位大既然冒然上门来了，今儿还是好好做事儿吧。赶上我们王爷心好，念着几位大的辛劳，说不准用不了两天就放你们出去了。反之，几位大要是抗命而去，不将我们王爷的话放在眼里，今儿的事儿咱们就得到圣上那儿，好好掰扯掰扯了。”

齐世武牙关一咬，握紧了拳就想上前，却被魏和一把拉住，“大想想殿下的话，还有镇国公的折子，咱们不能招惹雍亲王！”

齐世武抿紧了唇，吸了两气，低下未再说话。

夜，东小院

四阿哥坐在书房看折子，苏伟溜着墙边一点一点往门挪去。

“你给爷站着！”

眼看要大功告成了，苏公公却又被发现了，气愤地踹了拉后腿的张起麟一脚，苏伟瘪着嘴蹭到四阿哥身边，“我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刑部尚书在后院苦力哎！那搬书、翻书、抄目录的活我可是有体会，这种场景百年难得一遇啊！”

“你别跟着添了，”四阿哥瞥了苏伟一眼，“齐世武那心胸狭窄，做起事来又不择手段，不懂轻重。爷今天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让他涨点教训。你别在这个时候晃过去，让他把没处撒的气都记在你身上。”

“我又不怕他，”苏伟回身坐到榻子上，“当初，你重病卧床时，刑部那帮还借着太子的威风在咱们王府里杀灭。当时我就想好整一整这帮仗势欺的东西了！不过，”

苏伟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道，“这个齐世武也真奇怪，明知道是主子帮他按下的弹劾奏章，他怎么还敢到王府里来捣？”

四阿哥闻言冷笑一声，摇了摇道，“这个齐世武不仅骄傲自大，目中无，还一向不会顾全大局。来爷这儿找麻烦，估计是因为年羹尧参赞四川军务一事。这虽然回了京城，却还惦记着西北军权，妄想隔了千里，还重兵在握呢。”

苏伟砸了咂嘴，默默地摇了摇，又因为有热闹不能看，大字型地躺到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