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六年
三月初五,雍亲王府
东花园里早早地摆起了暖房中挪出的各色芍药,初春
绿的园景中霎时间一片姹紫嫣红。
巳时三刻,一辆辆蒙了石青色纱帘的马车便停到了雍亲王府侧门。苏伟一早安排了礼仪妥当的小厮等在门
,将一位位娇客接到东花园的凉棚里。
“姐姐想得真是周到,”辅国公塞勒之
乌林珠一拐进垂花门,便远远地对茉雅奇道,“今儿天气正好,我原还想着要是憋在亭子里肯定闷坏了,不想姐姐竟搭起了凉棚。”
茉雅奇嘴角一扬,上前几步,迎了乌林珠进来,“一早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咱们既然摆了芍药宴,自然不能让姐妹们憋在屋里。也是赶巧儿,今儿太阳大,在这凉棚里坐着也不觉得凉。”
“咱们也是托了两位贵主的福,”吏部尚书玛尔汗的小孙
衲敏从旁道,“在这样的节气里还能看见芍药满园,多是不宜啊?”
“可不是,”裕亲王府最小的格格舒舒一把抱住伊尔哈的胳膊,“我额娘成天把我圈在府里,听那些嬷嬷讲规矩,闷都闷死了。还好两位姐姐下了帖子,我才能出来放放风。”
“你个小鬼灵
,”伊尔哈一个手指点在衲敏额
上,“我还不知道你,京里都传遍了,裕亲王府的六格格一年里换了三个教养嬷嬷,任谁能圈的住你?”
茉雅奇闻言,噗嗤一笑,看着自家妹妹道,“你也好意思说别
,要不是李嬷嬷有手段,咱们王府换出去的,可不一定比裕亲王府的少。”
凉棚里顿时一阵哄笑,伊尔哈俏脸通红,冲着揭他老底儿的长姐甩了甩手上的帕子。
“格格,”前院的小厮快一步来通报,“诚亲王府的大格格,大阿哥府的三格格,与正蓝旗蒙古都统阿灵阿大
的孙小姐一块到了。”
“布尔和?”伊尔哈眉
一皱,转
看向茉雅奇道,“谁请她来的?姐姐给布尔和下了帖子吗?”
茉雅奇扫了一眼凉棚内不明就里的小姐们,微弯起嘴角道,“想是凑巧碰上了吧,我也是疏忽,竟把她忘了。”
衲敏与乌林珠对视了一眼,见茉雅奇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垂花门旁。
大阿哥府的二格格雅尔檀因康熙爷格外开恩,未曾远嫁蒙古,而是下嫁给了汉军旗的名门子弟李淑鰲。但到了三格格谷梵这里便没有那么幸运了,皇上已经在年初,将大阿哥三
册封为县君,赐婚喀凯氏喇布坦。
三阿哥的
儿生的晚,长
安庆如今才六岁,与裕亲王府的舒舒倒是一般大。
钮祜禄氏布尔和就跟在安庆后
,见到茉雅奇后便微微一俯身道,“妹妹打搅了,只因在上香的路上碰到了安庆格格的马车,听说雍亲王府摆了芍药宴,一时心痒难耐,才冒昧登门的,还望格格们不要见怪才好。”
茉雅奇只看了布尔和一眼,微微抿了唇角道,“无碍的,”便转身牵了安庆的手,又与谷梵行了礼道,“有劳县君赏光,凉棚里备了茶点,快与我进去歇歇吧。安庆不是最喜欢
皮子豆沙糕吗,我让
备了好些。对了,舒舒小格格也来了,刚好你们就个伴儿,一会儿咱们在院子里踢毽子玩。”
“好诶,好诶,”安庆拍了拍
掌,他是诚亲王的嫡长
,又生的晚,在王府里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如今见到好吃的、好玩的,便是顾不得一点儿矜持了。
谷梵浅笑着被茉雅奇扶住手臂,两
相携而去,只布尔和形单影只地跟在后
,脸上隐隐透出的怒意一闪而过。
就在雍亲王府响起一片银铃般的笑语时,一墙之隔的八爷府却是愁云惨淡。
虽说,八贝勒好不容易有了第一个子嗣,按理应该大肆庆祝才是,但上位的主子们不高兴,
才们也不敢张那个
。眼见着福晋脸色铁青,后院的
才们越发低着
做
了。
毛氏诞下小格格的第二天,原本供应着吃到腻的阿胶燕窝便都变成了寻常份例。给孩子备下的四个
母,转眼就变成了两个,连带着屋里伺候的也都减了又减。
毛氏脸色苍白地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儿,还未散去血腥气的产房好像一下子冷了起来,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外
的热闹,却没有挡住渗进来的寒气。
“小主,”瑞珠跪到毛氏的床下,看了看睡着的小格格道,“您别太放在心上,福晋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您这次能生下小格格,以后就能生下小阿哥。福晋一个伤了身子的,娘家又波折不断,等她想明白了,不还得靠着小主?”
毛氏抿着唇角靠在迎枕上,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
,“来不及了,贝勒爷提拔了乌喇那拉氏,其实就等于提拔了张氏。若张氏一举得男,我再怎么使力都势必要落在
家后
了。福晋那种心
的
,又怎么能忍受被乌喇那拉氏
踩在
上?”
瑞珠眼眸转了转,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毛氏耳边,“小主,只要张氏这一胎落不下来,您和福晋不就都还有机会吗?”
毛氏脸色渐沉,
浓墨的目光在瑞珠的脸上慢慢扫过,“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受了乌喇那拉氏的蛊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我与福晋的关系。如今看来,却是我想错了。”
“小主!”瑞珠微一征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婢知错了,
婢不该胡言
语。可是,
婢对小主是一万个忠心,绝没有受任何
蛊惑。小主,
婢平
里嘴碎,只是因为心疼小主吃了那么多苦,到
来却——”
“住嘴,”毛氏冷冰冰地打断瑞珠的话,“福晋想拿我做筏子,直言便是,何必饶这些歪歪圈子?”
“小主……”瑞珠抿了抿唇,低
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
道,“福晋生怕再有新
府,会把持不住后院的权柄。所以,小主只要尽心为福晋办事,福晋是绝不会放弃小主的。如今,乌喇那拉氏猖狂的很,小主与她又结怨已
,如今不与福晋联手将那两
彻底铲除,
后小格格的
子又该怎么过呢?”
毛氏微阖了双眼,抱着小格格的手却越发用力,待瑞珠说完半天,才轻轻开
道,“福晋的吩咐,我自是不敢拒绝。只是此番兹事体大,我不能不为小格格考虑。还请福晋,待我一切准备妥当,再实行计划。”
“那是自然,福晋也没有
迫小主的意思,”瑞珠弯着唇角站起身,接过毛氏怀里的小格格,“以后有福晋照顾着,小格格就是咱们王府的长
,
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雍亲王府,
晌午,娇客们在园子里终是逛得累了,大格格命
在东小院西厢房里摆了宴席,引着一众贵
们往小院而去。
进得院门,乌林珠便一拍
掌道,“这院子修得真是
致,我见着虽没有正院的庄严恢弘,但在细节处却是极用心的。院里还引了活水,如同建在岛上,便是盛夏怕也不会酷热难挡的。”
伊尔哈闻言嘴角一扬,“这是我父亲的别院,比起正院,我父亲也喜欢住在这里。昨儿听说姐姐和我要请贵客来赏花,特意把这里收拾出来,给我们待客的。”
“王爷对格格们还真是疼
,”布尔和接过话
道,“只是不知,这院里除了王爷,还住着谁?能在这么个幽静的地方陪伴王爷,恐怕是极受王爷宠
的吧。”
茉雅奇看了布尔和一眼,引着几位王府的格格们
先坐下,才开
道,“布尔和妹妹太会胡思
想了,我阿玛平
里忙于政事,不喜太过热闹,这别院中只有几个下
服侍着。倒是妹妹年纪轻轻,对长辈们的私事还是不要太过多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