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三年

四月初

四阿哥看着几位小阿哥各自回了住所,正要出宫时却见胤祥自御花园远远而来。

“四哥,”胤祥主动招呼了一声,神间却带有些许落寞。

“才给十三爷请安，”苏伟在后俯身行了一礼。

“起来吧,”胤祥略抬了抬手。

“你这是去哪儿了？”四阿哥挑了挑眉毛，“我还想着怎么宴席刚一过,就不见你影了？”

胤祥抿了抿唇，轻叹了气,“我送大哥出门去了，大哥叫住我说了一会儿话，回来时又正巧碰到了三哥，这才耽误了时间。”

“大哥、三哥？”四阿哥微微蹙起眉心，“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这样无打采的？”

胤祥看了看四阿哥，踌躇了半晌,“大哥还好，就是问问我成亲后的打算。三哥那儿，无非一些酸话，也是因着近来朝堂上的风言风语。”

“三哥是一贯的马峰嘴，你别往心里去，”四阿哥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别怎么说怎么说，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胤祥点点，复又抬眼看着四阿哥道，“四哥相信朝臣们的话吗？皇阿玛对我真的有那般看重吗？”

四阿哥微微一愣，“怎么这样问？朝臣的话一三变，大可不必理会，皇阿玛对你，自是看重有加的。”

“我可不这样想，”十三阿哥低下，一贯平和的眉目第一次略有怨色，“弟弟不想平白无故地给当靶子——”

“胤祥！”四阿哥略一征愣，慌忙打断十三阿哥的话，“不许胡说八道！”

十三阿哥抬看了看四阿哥，紧抿着嘴唇垂下了肩膀。

四阿哥叹了气，往十三阿哥身前走了一步，压了压嗓子道，“胤祥，你要时刻记着，咱们是皇子更是臣子，做什么事都不能全凭自己的心意，更不能自阵脚。”

胤祥微吐气，点了点。

四阿哥退后一步，弯了弯嘴角，“最近事儿太多，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真要出了什么事儿，还有四哥呢。”

“多谢四哥，”胤祥拱了拱手，一直僵着的脸上略微露出些笑模样。

佟府

隆科多将在直郡王府所见前后，讲给了佟国维听。

佟国维锁眉目，站在窗前沉思了半晌，“皇上年前才提了凌普，这时候上本参奏无疑是驳了皇上的颜面。”

“怕是不止如此，”隆科多沉声道，“直郡王与明相一直对储位虎视眈眈，好不容易有了削弱太子势力的机会，本不该这样轻易放过。我在想，明相那儿或许另有安排。”

“你的话却也有理，”佟国维略一思忖，转过身子道，“那直郡王为何给你看那封信，可是对你有所试探？”

“我也在揣测，”隆科多端起桌上的茶，“或许，直郡王需要一个帮他试探皇上心意的……”

“你是想应下了？”佟国维挑起眉梢。

“阿玛放心，”隆科多垂下眼眸，“儿子自己做的事自会一力承担，只不过希望阿玛信守承诺，无论儿子怎样，都不要再打扰叶若。”

佟国维眼神暗了暗，转身看向窗外，沉了嗓子道，“如你所愿……”

永和宫

十四阿哥大婚后，十四福晋完颜氏第一次到永和宫请安，四福晋也进了宫，与弟妹正式见面。

“儿媳完颜氏给额娘请安，恭祝额娘寿体安康，福泽绵长。”

“好，快起来吧，”德妃坐在正中的靠椅上，脸上尽是笑意。

完颜氏起身，又向四福晋行了一礼，“完颜氏见过四嫂，多谢四哥、四嫂平里对十四爷的照拂。”

“弟妹客气了，快请起，”四福晋起身扶起了完颜氏，转对德妃道，“额娘真是好福气，弟妹一看就是个孝顺的。”

“是，是，你们两个都是孝顺的，额娘以后就多多享福了，”德妃笑着应道，转让宫们上了热茶。

完颜氏抿了抿嘴角，放轻声音道，“儿媳今天本想把弘春一起抱来的，可无奈孩子着了风，哭闹不休，只得作罢。等下次，儿媳再把他领来，给额娘请安。”

“不急，不急，”德妃蹙紧了眉梢，“怎么平白地着了风呢？孩子才一岁多，照顾上可得愈加用心，不能马虎。”

“是，额娘不要担心，”完颜氏低了低，“已经请太医看过，并无大碍。弘春那孩子淘气的紧，才刚一下地，几乎就要抓不住了，否则也不至于感了风寒。”

“男孩子淘气些应该的，”德妃弯了弯嘴角，转对四福晋道，“弘晖今年多大了？现在可沉稳些了？”

“回额娘的话，”四福晋微微颔首，“弘晖今年八岁了，子比不得他阿玛，坐书房里读一天书还是有些费劲。”

“不着急，慢慢来，”德妃向椅背上靠了靠，“你们在外建府，离得也近，不要太过迫。弘晖那孩子是个聪明的，扎扎实实的学才好。”

“额娘说的是，”四福晋略一低，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还是四嫂有福气，”完颜氏从旁道，“一举得了嫡长子，府内也安稳些。”

德妃偏看向完颜氏，完颜氏略一征愣，慌忙垂下道，“儿媳不懂事，还请额娘不要怪罪。儿媳只是因自己进宫晚，没能为十四爷尽早生下子嗣，有些失落。舒舒觉罗氏生下弘春，是有功劳在身的。儿媳也正想着，跟十四爷商量，为她请封侧福晋。”

“恩，”德妃点点，“你是个懂事的，舒舒觉罗氏为胤禵生下长子，封个侧福晋不算什么。你们也不要过多担心，这侧福晋再有风，也不是福晋，生的孩子更算不上嫡子。只要多多开枝散叶，侧福晋、庶福晋能有多少就封多少。既是为着孩子们地位的稳固，也昭显你们的贤德。”

“多谢额娘教诲，”四福晋与十四福晋一起俯身下拜，完颜氏面有愉色，四福晋却心有不甘。若论贤德，她自比不差任何，可后院这码子事，她却着实使不上力。

四爷府

李氏这几一直心事重重，连带着侍们走路都恨不得捧起双脚。

“小主，”喜儿迈进房门，硬着皮凑到李氏身边。

“什么事？”李氏将针别在线轴上，一气憋在胸怎么也喘不上来。

“才们来报，”喜儿压了压嗓音，“宋格格刚才请了武氏和钮祜禄氏一起请到她院子里用午膳。”

“宋氏？”李氏蹙起眉心，“她怎么会和武氏、钮祜禄氏凑到一起？”

“这个，婢也不清楚，”喜儿挠挠后脑勺，“自从您封了侧福晋，宋格格就一直称病，这几天才略微见好。”

“哼，”李氏向榻上靠了靠，“她这是想拉帮结派，还是想借恩宠啊？闷了这么些年，也亏她不嫌自己一把年纪了。”

“小主，”喜儿抿了抿唇，“宋格格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不是这次您封了侧福晋，刺激到她了？”

“这么些年，她受的刺激还少吗？”李氏冷冷地瞥了窗外一眼，“突然这样大张旗鼓的，怕也是因着孩子的事儿……”

傍晚

苏伟扔下四阿哥独自到了西配院。

诗玥坐在内厅榻子上，竟少有地丢了针线，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待苏伟进了屋子，才将书放下，略带羞赧地笑了笑，“你来啦，坐下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