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生其实才刚从游戏里出来，他按了按酸胀眉心，拍了下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土，走向虞时玖和何玲玲所在的位置。

“何玲玲，”陆楚生很高，走过来时仿佛挡住太阳一般，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你在这做什么？”

作为积分榜上赫赫有名的玩家，何玲玲实际上才二十岁，是个喜欢玩弄心的难搞角色，看着单纯可，实际上对于生命并没什么尊重。

何玲玲捂着胸夸张道：“不是吧陆队长，我都不能出来透透气吗？”

陆楚生没理她夸张的回应，低看着她身边的少年，眉心微蹙。

刚才随意看一眼时只觉得对方瘦弱，靠近一看，对方岂止是瘦，明显是只有一张皮包着的骨，也就只有脸颊两侧还有一点点。

他没见过这个少年，大概率是新进黎明游戏的新玩家。

“别带着新玩家捣。”

陆楚生提醒。

何玲玲瞪大眼，那双瞳孔巨大的漆黑眼仁似乎又长大了几分，森森的有些诡异。

“什么啊？我是那种吗？”

说着何玲玲笑嘻嘻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来来来，跟咱们陆楚生大队长打个招呼，这要是关系处好了，你以后在城镇里可以横着走。”

虞时玖抬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可以什么？

何玲玲也是一愣，下意识点：

“当然可以——”

“不可以。”

陆楚生反应很快拒绝，但随即他看着少年明显因自己拒绝而低落的眉眼，突然有种自己在欺负未成年的错觉。

未成年？

陆楚生皱眉，“你成年了吗？”

陡然被提问的虞时玖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对方在询问自己的年纪。

成年了吗……

虞时玖大概换算了下自己死亡后到现在的时间，最后得出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就成年的推论。

“快了，”虞时玖点：“还有一个小时就成年了。”

过完这一个小时，就代表他成为大了。

陆楚生：“……”

他看了眼旁边站在影里的监察队员，招了招手。

对方很快跑上前询问指示。

“给他买一个蛋糕，”说着陆楚生侧询问虞时玖：“喜欢吃甜吗？”

虞时玖这次真有些发愣，还没反应过来时点：“喜欢是——”

“可以，他喜欢吃甜，”陆楚生脆利落道：

“买个十寸的蛋糕给他。”

检查队员：“……是。”

虞时玖喉咙里未出来的“什么意思”四个字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给我也买一个？”旁边的何玲玲啧啧出声：

“难道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吗？”

陆楚生没理她，他弯腰伸手摸了摸虞时玖的发，力道很轻，冰冷的眉眼也松弛了不少：

“等下拿着蛋糕早点回去休息。”

虞时玖并不喜欢旁随意触摸自己，但陆楚生看起来是个意外。

以前那种烦躁想要逃离，甚至砍断对方的想法此刻都没出现，虞时玖只觉得陆楚生这只手有些暖，还带着些没洗净的血腥气味，就好像，在哪闻到过……

大脑处倏地一痛，虞时玖瞬间躲过陆楚生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陆楚生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不愿让别碰自己，他收回手，对着何玲玲道：

“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对孩子动手。”

话虽如此，陆楚生其实知道何玲玲不算坏，只不过年纪轻再加上这个地方长期生活确实会让的神变得有些异常，导致她很喜欢捉弄别的玩家。

只要不闹出命，大多数况下陆楚生也没时间去管。

他只要能维持一个大概意义上的平和就可以了，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何玲玲撇了撇嘴：“知道了陆大队长，蛋糕来了没？”

陆楚生低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言简意赅：

“很快。”

虞时玖笑眸里盛着无害，声音清甜的低道谢：

“谢谢陆队长。”

“不用，”陆楚生似乎很喜欢听话的孩子，闻言脸色微缓，眉宇间的冰冷散了不少。

等蛋糕送过来后，陆楚生又和虞时玖说了几句话，就被急匆匆喊走了。

“他看起来很忙。”

虞时玖拎着蛋糕站在原地，看着陆楚生的背影说。

“差不多吧，也就最近比较忙，”何玲玲带着虞时玖往广场旁边的餐厅里走。

“城镇里有很多公会，公会你知道是什么吧？就像游戏里每个不同的势力之类的……在这个城镇里，什么监察队黑袍教会等等，还有些零散的小团队之类的，每年游戏都会进行比赛，赢的公会获得高额积分，输的公会也不会损失积分，就是可能会死几个无足轻重的玩家……”

“去年监察队赢了所有公会，所以他们获得了今年的城镇管理权。”

“管理者嘛，肯定会忙一点喽。”

找了个位置坐下后，何玲玲伸手招呼服务员要了两杯茶后清了清嗓子：

“我还挺喜欢监察队管理城镇的，他们比较讲道理不会随便杀。”

哪怕是玩家，其实大多数也不愿意回到安全范围内还看到有肆意杀戮。

虞时玖想到广场上那几个被杀的捣玩家，对这句话报以怀疑态度。

似乎猜到虞时玖在想什么，何玲玲解释道：

“游戏过的多了，城镇里总会有几个想要和所有同归于尽的疯子，所以在出现恐怖事件前监察队只能将他们当场击毙。”

毕竟只有死才能一劳永逸。

“不过你放心，城镇内玩家是不能随意杀的，大多数还是想活正常点。”

虞时玖了解似的点了点，他慢吞吞的解开蛋糕上的包装线，在看到里面是一群用油雕画的活灵活现的卡通猫咪时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他，好像在神病院里养过一只瘦弱的橘猫，但后者却不知死活的逃跑了……

大脑处又裂开一道记忆缝隙，虞时玖拍了拍，眼眶倏地猩红。

自己，真的养过猫吗？

“你怎么了？”

面前传来何玲玲的疑惑声：“ 疼？”

虞时玖沉默几秒，点了点。

“正常，”何玲玲喝了茶，“第一次从游戏里出来的玩家都会疼，我看你刚才很正常还在想你神真厉害。”

何玲玲迟疑道：“要我找个地方给你休息吗？”

虞时玖没说话，他垂眸看着蛋糕上那些互相玩耍追逐的卡通小猫，拿着刀具的手没有犹豫的切上油猫咪颅和身体的连接处。

“没事，”少年抬眸，瞳孔在灯光照下闪着细碎的红光。

“成年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