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县沔阳港，港附近的河道中露出大片河床，货船没能停靠到码边，只能用跳板在河床中下货。

沔阳港主要向西营和谷城供货，除了码之外，有一半的市镇被西营控制。

几名安庆军官在码的边缘，看着挑夫围着木船下货。谢召发的目光扫过西侧的街市，一群西营的厮养蹲在街边，他们身后的街巷中空无一，几名管队站在厮养群中，朝着这边打量。

“西营不但从沔阳港购买米豆，还从南阳、襄阳另行购买，南阳查到豆类易七宗，合计三百多石。”阮劲看向谢召发，“通往房县的道路上车马不少，曹、混十万与西营往来频繁，按哨探伏路侦查推断，西营所购得米豆有五成送往房竹两县。米豆预先运往房县，估计八贼又要玩弄老招数，先行往西山，之后从何处出山就难以查探。”

谢召发下意识的往西北方看了看，郧阳地区的这片山区类似于大别山区，山中的道路路况不好，但可以联通四省，一旦进山区后，很容易堵截道路，官军就不容易追赶，受制于此时的通讯，官军也不太可能提前赶到前方拦截，所以流寇常常利用山区来摆脱官兵。

现在房县有曹几个营接应，其中曹所部老营众多，二月开始多次出山，从西侧越过沔阳港，如果安庆营攻击西营的时候发生这种况，则侧翼和后方都不安全，到时候连行军都无法完成。

安庆营在清流河吃过曹的大亏，这里的军官基本都参加过，大家对此有切身感受，曹和混十万采取主动态势，对安庆营的作战形成很大的牵制。

谢召发收回看向街市的目光，“总督衙署有没有新的令信？”

负责报的赞画回道，“仍是说不要与就抚各营启衅，言称西营是闹饷，熊都堂正抚慰西营，或许便不叛了。”

陆战兵的铁匠千总重重哼了一声，王增禄转向阮劲，“暗哨司跟谷城县治可通了消息？”

“往谷城县治的道路全部中断，与阮知县已有三天全无消息，前几开始西营不在沔阳港购粮，少了来往，眼线要传一点消息甚难，获得的少许报说，西营封住了各门，城中钱粮劫掠一空，当街杀怕有不下数十次，城外的西营马封了各处渡桥梁，现下县治货绝途，连县衙往襄阳的信使都出不了城，只有卢鼎还在往襄阳走动。”

“他都见什么？”

“熊都堂衙署中幕友、承发等官，出来后去见陈洪范、知府。”

谢召发停顿片刻道，“一旦要动手时，暗哨司要寻机逮拿卢鼎。”

“小领命。”

阮劲低声应了，暗哨司本是直属中军，管辖权在庞雨那里，但谷城此地孤悬外地，为了整合指挥系统，暗哨司在湖广的军令权归属谢召发，但其他军官无权指挥。

在场其他军官没有细问逮拿卢鼎的详，但根据卢鼎的差事，他对西营高层和襄阳地方官都十分熟悉，手中能用的把柄不少，对暗哨司有用，但对军队用处不大。

“西营动手的时间能否确定？”

阮劲摇摇，“西营各哨从一个月前已停止购买家什物件，不计价钱给马骡养膘，老营各长家已经补足箭支，他们已有十没有在各处购粮，最后一批黑豆大概后天从襄阳运到谷城，下官觉得……复叛应当已在数之内。”

谢召发思索片刻之后向候命的赞画道，“向方军门、姚动山传信，西营即将复叛，让他们按计划赶来。”

几个军官都调整了一下肢体，他们在谷城已经驻守一年多，看着西营从流寇变成不伦不类的友军，经过一年紧张的对峙后，友军终于又要变成敌。

谢召发并没有完全按照庞雨的计划执行，因为附近多出了曹和混十万等十余个大小营，陆营没有调走引诱流寇立刻复叛，而是将陆营步兵留在沔阳港，优先固守这个对峙的桥堡。

西营的异动让这里的安庆军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现在谢召发终于下定决心，按照他们的预案，姚动山河湖广抚标赶到附近的话，以他们的规模是无法隐藏的，不管西营有没有复叛，安庆营都会展开进攻。

“暗哨司需要尽快确认西营发动时间及方向。”

阮劲立刻应了，平息一下又道，“今老营中有两个哨被发现往房县调动，另外老营刘文秀那一哨总计少了一百多，大概还有些厮养也不见了，这些不知去向，但家眷都留在谷城。”

王增禄对谢召发道，“家眷都在谷城，便不是提前去房县，否则家眷该先行，流贼喜用谍探先行，刘文秀去的地方，或许才是八贼真要去的。”

谢召发对阮劲问道，“除了房县方向，汉水下游各城有没有异常？”

“在汉水下游码发现可能西营的，但武昌码未查到确实消息。”

“刘文秀之前最擅长用谍探。”谢召发沉吟道，“不是武昌，那他会去哪里？”

……

安庆府城盛唐渡上停满船只，此前波及江西、湖广南部的蓝田矿工起义已经被镇压，周围的形势稳定下来，今年开春来的商船便比去年多。

二蝗虫打着赤膊，上捆着汗巾，跟码上的挑夫没有什么区别，他站在一个竹器店的店招下，眼神向着西侧的大江银庄看去。

银庄门前声鼎沸，许多挑夫抬着银箱在银庄前等候，领的商贾和船有队的，立刻引起一阵吵闹，一些从银庄出来的手中都拿着蓝色的船旗，他们匆匆下了码，在桅杆上挂起后便离岸下行。

以前这个码上的银庄生意也不错，但没有这么多和银子，大概去年十月之后，不用贴票牙行就不准许在码易，没有船旗还会被水师拦截，船只一扣就是一个月，之后银庄声音越来越好，银庄接连买下旁边两个门市仍然不够用。

二蝗虫见过贴票，开初上面的字大部分不认识，但在码见多了，现在能认十两、五十两，这两种票面在码最为常见。

今年开春之后，水师增加了不少船只，在江面上到处拦截，连江西已经载货的船也被要求靠岸检查，银庄前面排队的越来越多，大部分是用银子换贴票的，少部分是用贴票换回银子。

一个影从银庄走出，二蝗虫往竹器店里面退了一点，尽量减少露的身形。

宝纛旗于长家站在银庄门前，他背着一个碎花包袱，手中提着一根烟筒，在银庄门停了一下，装作抽烟的时候往左右观察了片刻，二蝗虫下意识的又往竹器店里缩了一下。

于长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往西面去了，二蝗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边站起，许柱也往左右看了片刻，然后跟在于长家身后大概五六步远。

二蝗虫眯着眼，等两出一段之后才离开竹器店，远远的缀在两身后。码上来往，二蝗虫缩着身体，在群的缝隙中观察前方的两。

但于长家并没有走多远，就停在客码上的一个食铺前，许柱就蹲在了食铺旁边的街边，从怀中摸出一个蒸饼啃起来。

二蝗虫没料到两这么快就停下，赶紧将汗巾扯下一段装作擦汗，将脸部挡住。

在街边蹲好后，二蝗虫从汗巾边往食铺看去，只见于宝纛旗一直朝客码看，这里主要是下客的地方，似乎在等什么。

二蝗虫眼神闪动，全神贯注留意客船，过了片刻后，只见一艘停靠着的漕船上走下了几个，于宝纛旗立刻走下码迎过去。

下船当先一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