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条。”

“小明白，谢过大提点。”

张太监叹气，“不必说谢字，鞑子闹了这许久，就担忧家中遭灾，寻里与我好的，无一肯帮忙去打听，你家那亲友真有本事，这兵荒马的，还能去河间府走这一趟，帮忙埋了过世的，又给钱粮安顿活着的，这周遭亲戚都记的是我的好，等后老了回乡，或许还能上族谱进祠堂，这是大恩德，定要帮我跟你那亲友道谢。以后这惜薪司里面，能用得到的只管开。”

林登万躬身道，“我那亲戚本也是要往那边去，他也是个热心肠，我跟他一说便应了，哎，只是也没帮上大忙，还请张老公节哀。”

张少监眼睛微微一红，摆摆手之后扭走了出去。

林登万在原地站了片刻后，靠在墙上发呆，茶水房中宦官来来往往，都是在平台这里伺候的各内衙的宦官，有些相熟的互相谈，因为都在平台做事，谈的内容比北厂就丰富多了。

林登万和另外几个惜薪司的流去各房添炭调火，快到午时的时候，召对终于结束，林登万跟众一起去点还了红箩炭，才疲倦的往北厂走去，裆部已经一片冰凉。

林登万低声重复刚才记下的内容，不觉间带着一丝哽噎。

“三千五、一千三，一个五十，六万五千，三五千……”

不久快走到北厂，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道，“林老公。”

林登万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转去看是那个相识的宫。

宫满眼通红，林登万慢慢靠近过去，沉默了片刻道，“我那亲戚带回来话便是那样的，庆都关厢你家那条街上，只剩下不到两成，跟那些活着的问了，你家有几寻不到尸首，听街坊说是死在了他处，已经寻不着了。寻到你家中三的尸身，名字对得上，我那亲友都帮忙安埋了，周遭死的太多，碑石上还来不及刻字，但刻字的银子已经会过了，那个姓向的街坊会帮忙催促。”

宫捂着嘴呜呜的哭起来，林登万伸伸手又缩回来，他局促的扭动了片刻道，“还请节哀。”

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流过脸颊，“爹妈、哥哥、弟弟都走了，亲戚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了，这世间剩下我一个了，呜呜……”

林登万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住那宫的左手，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林登万的手跟着宫的手一起抖动，掌心有一丝温暖，连裆间的冰凉也感觉不到了。

好一会之后，宫才收住哭泣，她似乎才发现手被林登万牵着，连忙把手抽了回去。

林登万有点尴尬，正不知说什么好，宫抬看着他幽幽的道，“还没多谢你，到处都说鞑子又往北来了，京师没敢往保定去，你真有本事，能找到帮我这大忙，让我家能土为安。”

林登万茫然看去，那宫眼神中满是感激，甚至有一丝崇拜，他呆了片刻，中还是不知说什么，只是点点道，“还请节哀，我那亲友过些子还会去，保证那碑文一定刻好，以后你出宫了回去才好寻着。”

宫埋道，“家中只剩几座坟茔，后便放出了宫又能如何，孤身一又能往何处去，我不敢……”

林登万脱而出，“以后我还可照顾你。”

宫抬起来泪眼婆娑的看向林登万，迷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

惜薪司北厂外的小市场中，林登万仍来到接的摊位前，蹲下时将两腿夹得紧紧的。

他蹲下后拿起一个茶盏，低声对接问道，“大名府那家可探到消息了？”

那摆摊的宦官戏谑的看着他，“林登万，你问的大名府那处地方，到底是谁家老公的乡土亲戚，你真的以为张老爷不知道？”

林登万闷不语，接的宦官嘿嘿笑一声道，“你以为欺瞒得了谁，要做事就老老实实的，真想打听你自个家中消息，也要跟张老爷明白说，这般遮遮掩掩把谁当傻子呢？”

林登万脸色正红阵白，那接还要继续骂他时，林登万突然开道，“皇上今召对，刘首辅下科道论处，斩将功内阁尚未查实，要兵部再斩三千首级，”

接脸色一变，赶紧停止说话用心记住。

“各镇报斩合计三千五百，验过一千三百，兵部意思虽说过一百两一个，但这次仍按五十给，但是要足银。陈新甲在通州，孙总督过河西务追打，辽镇也要来围打。”

林登万说罢瞥了对方一眼，“不去关照家乡土亲戚，我怎进去了平台暖阁做事，又怎生能打听到这些消息。”

接没有理会他，把消息默记了片刻后才抬起来，“大名府那家便算，庆都的又是哪家老公？”

林登万没有答他，却直接说道，“我要银子买胭脂水。”

接一愣，“买来作甚？哪个老公用那玩意？”

“用的，她们就喜欢那些东西，我还要想法找个房子。

“林登万你到底要作甚？”

“我识得了一个田妃宫中的宫”

那宦官歪歪嘴，“这么快就有対食了，还是田妃宫中的，模样可好看？”

“好看又能如何。”林登万扭动了一下，“那张老爷说过，皇上常去的地方，才能听到要紧消息，皇上去田妃那里最多，从她那里能打听个不少事，就是要寻个房子才行，皇城里面有房子，花银子找有司就行。”

接抬看看林登万，“给银子得看张先生准不准。”

林登万咬咬牙，“只要有消息，张老爷会给的，你帮忙说话，银子拿到了我不让你白辛苦。”

接眯了眯眼，这次他没有讽刺，态度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林登万盯着地面片刻道，“你进出皇城方便，帮忙给广源寺大殿里面住的卢福带一两银子，这是我自家事，求你帮忙的，还是不让你白帮忙。”

接瞟了林登万一眼，“只要张先生给了银子，我就帮你送去也罢。”

这时有走到摊前，林登万把手中拿着的茶盏放下，径自走出了市场，北厂外已经看不到那宫的身影，林登万盯着方才宫站的位置发呆。

过了好半晌后，他突然又感觉到下身那种冰凉，林登万脸颊上肌不停抽动，中呻吟般发出一阵低沉的哽噎，他弓下背脊，扭动着身体往北厂走去。

……

注1：平台暖阁召对、侯召的环境和过程，参考《杨文弱先生集第四十三卷召对纪事》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