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挥手道，“杨知县的难处，本官也是知道的，在坐诸位都是尽心竭力为百姓持，有些闻警张惶、终醉乡的，本官是不想与他们计议的，今年的评定该是如何，也是容不得舌之巧的。”

大堂忽然有点安静，庞雨不用去仔细观察，方才进堂的时候就数过了，地方官里面，只有安庆知府皮应举和怀宁聂知县没来。皮应举和史可法颇有点矛盾，主要是供应军粮的方面，从卢象升当上五省总理，就要求由地方就近解济军粮，舒城、庐江、六安州这一带，史可法是直接责任，所以史可法往往直接绕过皮应举，直接命令各县提供军粮，今年与皮应举的矛盾越来越多，勤王时张国维要求解济勤王钱粮，皮应举便没有配合，让史可法完不成任务。

两都在张国维那里告状，但就马先生私下告知庞雨的，这次考评之时，张国维给皮应举不佳的评语，其中就有“闻警张皇”几个字，也包括怀宁的聂知县，这位知县天天饮酒，评语就是“终醉乡”。

目前史可法对皮应举占尽了上风，所以他把话说出来，对在坐的地方官和军都是警告。

庞雨原本想发言，听了也打消了念，他倒不怕史可法，因为张国维那里他多少有些优势，这位都爷还指望着他危急时再次救援江南，不会随便让史可法拿捏他。

“杨知县还是何事？”

“下官已在各乡建起乡兵十余支，隔数便要巡查山中通路，每支乡兵有士绅为领，御寇之时当可大用，只是眼下钱粮有缺，全靠士绅捐赠，长久恐难以为继。”

史可法又为难起来，现在安庆驻军越来越多，地方供应本色已经很艰难，一边大兴土木，这边军队、乡兵、社兵都需要供养，一旦给了杨卓然，其他县都得给。

杨卓然躬身道，“道台大为难，下官原本不该提，但确实在在需要用钱粮，幸而查得五年六年之时，太湖曾协济桐城望江潜山三县共银一千两，今理应取回，其中桐城……”

杨尔铭原本在一旁听热闹，突然听到桐城二字，大惊之下打起神，乘着杨卓然还在说话，赶紧跟朱家相换眼色，朱家相微微抬下，示意杨尔铭先上。

等到杨卓然说完，杨尔铭站起对史可法道，“道台大，太湖所谓协济桐城银钱一事，小上次听闻之后，已命架阁库查明，实为在桐城购货所用，何来协济之说……”

……

从太湖县城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庞雨在城门外伸个懒腰，这一天的会什么方案都没拿出来，还开得又累又饿，连午饭都没吃到。因为两个局的军队还在城外，庞雨谢绝了县衙的邀请，回军中吃军粮。

杨卓然等几个知县为毛蒜皮的小事斗得不亦乐乎，到下午的时候，庞雨乘着史可法疲惫，也提出了一堆问题。

最重要就是驻军的后勤，仅宿松驿路沿线的六十里，在崇祯八年初全部遭到坏，特别是乡镇和集市的残，使得商货粮食都缺少集散中心，要供应军粮非常困难，从石牌供应又道路遥远，庞雨要求由宿松县衙供应，被知县一回绝。庞雨跟宿松知县争执了一番，把驻军的事拖了下来。

此时在太湖南门观察一番，附近的土城的确夯实过，有少量包砖，但要竣工仍是遥遥无期。太湖周围都是河道，中间县城的区域像是一个冲击出来的沙洲，沙基地是确定无疑的。

“谢召发你认为，如何驻军为宜？”

被叫到的谢召发赶紧上前来，他便是滁州之战时聘请的那个向导，原本是行商的，主要跑凤阳商路，去年寇之后生意难做，最后接受庞雨的聘请，现担任赞画房测绘室主事。

“小从桐城到宿松都走了一遍，太湖、潜山孔道虽多，道路狭窄难行，只会有小流贼来，最要紧的还是驿路，道台大如此处处布防，防得了小贼，防不了大贼。属下以为，不如在驿路两宿松、桐城两处驻重兵，大再亲自领兵驻石牌接应，此三处驻兵之后，府城可保无虞，小来了三夹击，大贼来了两应援。桐城有城有社兵，略加一些官兵便可无虞。只是宿松残不便驻军，可改为驻军望江，或是……”

他低想想后道，“或是让江南兵马少量驻兵，多派哨马远近侦防，流贼确实前来，再从石牌发兵进剿，而不需将大批兵马驻扎于残之地。道台大枯读兵书，所谓无宿松则无安庆，无安庆则无南京，乃是沿大江上游与下游征战之时，水陆并进自然如此，但流寇这般的，他们不过是过路抢掠，无宿松不会无安庆，更不会没有南京，是以宿松实际没那么要紧。”

庞雨不置可否，但也没继续问旁边的杨学诗，谢召发说的其实最合他心意，他希望加强报工作，让守备营主力驻扎石牌待机而动，不要像上半年时那样，安庆所有军队被史可法调动得七零八落，疲于奔命耗费钱粮不说，最后什么贼都没杀到，反而造成许多非战斗减员。

“若是照如今这般守呢？”

“一盘散沙，大不啻是独斗群贼。”

庞雨不由失笑，还没有说话时，只听得身后有叫大。

庞雨转去看，是何仙崖在后面，他现在承发房办事，实际就是庞雨的秘书，这样出门的时候，各地的消息先传给何仙崖，再由何仙崖通报，一般这样打断谈话，都是有些急事。

走到一边之后何仙崖低声道，“刘若谷带信来，说张彝宪那边，阮大铖已经拉上系，要送三千两。”

庞雨轻松的一挥手，“给他，新来的南京守备，总要当个几年。”

“钱谦益那里可写祝词，但要一千两。”

庞雨忍不住笑道，“东林文首还不如一个太监。”

“钱先生那里还有一句话，暗示有意收大为门生。”

这倒让庞雨有些惊讶，到明朝这么久，以前想拜余先生为师，家还不答应，现在竟然是东林文首主动要求。但庞雨并不知道，对于有才华和名气的，这位钱谦益很喜欢招为门生，有时甚至未征得对方同意就先自称老师。

何仙崖神秘的道，“南京那边打听到的，钱先生也在谋划以边才复起。”

“是个就想当边才，当仗那么好打的。”庞雨沉吟片刻道，拜钱谦益门下目前看时两利之事，张国维这个上级是钱谦益的门生，史可法也是东林一系，与钱谦益拉上关系是有好处的。对于钱谦益来说，庞雨这个门生有显着的战功，在朝中颇有名气，若是再能立下大功，自己的名望将更上层楼，显然比阮大铖那样每次助捐更划算。

现在史可法的指挥有些让痛，如果搭上钱谦益，对史可法有不小的牵制，对庞雨的行动也是有利的。

这完全是双赢的大好事，他也没有多想便作了决定，“钱谦益在江南的名声值钱，方以智他们都不知提过多少次，让刘若谷以本官的名义，按门生写个拜帖，礼品送重一点，跟钱先生解释现在军务繁忙，到南京时再正式拜师。”

庞雨把手背在身后，“让刘若谷尽快去办，三弟啊，做生意你还是要听我的，这两笔都是划算买卖，绝对不会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