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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士升处于一种焦虑状态，反应远不及平时，温体仁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

再长的奏本也有读完的时候，在王承恩柔声线停止那一刻，钱士升突然理解了温体仁的意思，他看的是自己的帽子，就是冠带的意思，不由长长舒了一气，这次他不等皇帝发问，主动开了。

“禀皇上知道，陈启新有针砭时弊之才，有直言敢进的气魄，虽是武举出身，但非常之时亦可从权，老臣以为可让陈启新冠带行走六部或六科，试如恰当之职以观后效，至于究竟何职，吏部谢尚书在此，当比老臣更明了。”

后排的吏部尚书谢陞微微一抖，没想到这个皮球这样踢了过来。

钱士升所谓的冠带行走，就是不给官职，以平民身份在朝中办事，如此并未因上奏而进身得官，避免得罪文官集团，又满足了皇帝启用此的愿望，确实两边都没得罪，但难题就给了谢陞。

众臣的都在偷偷看谢陞，温体仁站在前排，不好转过来，但他瞟了钱士升一眼，只见钱士升的下上已经在滴汗，表倒是轻松下来，这样应该已经应付过去了，皇帝总不好再继续迫，不过他一时忙于脱身，忘记了谢陞是温体仁一系，无意中又得罪了温体仁。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谢陞身上，“钱先生言陈启新直言敢进，吏部尚书以为此可任何职？”

钱士升听到此话，心中又在叫苦，皇帝混没把冠带二字听进去，现在直接取了部分意思，让吏部安排职位了，若是传出去之后被有心宣传一下，那仍是他钱士升脱不了系。

但此时也不敢去纠正皇帝，只能后面想办法澄清。

谢陞知道躲不过，准备出列说话。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突然抢先一步站出，他昂首大声道，“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谢陞松气，留在了原地。

殿中所有都朝那看去，连温体仁也从前排转，看清是谁之后才回过去。

崇祯冷眼看着那道，“刘宗周，朕没有问你。”

刘宗周昂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圣上可以不问，但老臣不能不说。

今这淮安武举身居何位事小，涉朝廷体制事大。

皇上天纵之资，却往往失于切，是以施为次第之间，多未得要领，皇上一念之矫枉，而积渐之势，酿为厉阶，遂几于莫可补救，长此以往，天下事将抵于坏。”

刘宗周公然指责皇帝，令殿中众侧目，但并无出列呵斥刘宗周，因为臣子这样当面驳斥皇帝事并不少，以他们对刘宗周的了解，与他发生正面言语冲突，大多数况会弄得自己一地毛，而即便赢了也毫无得利可言，是以大家都避免和他辩论。

崇祯冷冷道，“那你且说，朕有何事可言切？”

“圣上锐意复辽，而贼臣以五年平辽之说而得进用，即为切，”崇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胸起伏了几下。

众臣微微有些骚动，因为这件事是皇帝的一块伤疤，正常的大臣是不会去揭的，刘宗周现在做了，后果殊难预料。

“刘侍郎此言差矣。”

温体仁缓缓转过身来，“国初诸贤皆出于莽，可见市井莽之间并非无。

方今天下板，皇上属意中兴，唯才是举原非一成不变，为国揽才自该皇上乾纲独断。

只要有为国效命的心意，至于文举还是武举，倒是其次了，更不用说钱先生的意思，是令其冠带行走办事，不伤朝廷体制，何谈切！”

刘宗周一拂袖袍，“陈启新若确有忠言奇计，实授亦无不可，但老夫意不止此。

针砭天下弊病，朝廷自有科道言官，此等小其讹说，投间抵隙以希进用，后市井之徒起而效仿，而国事尚可问焉。

更者其一市井之徒，如何投书于御案，该当彻查……”“刘宗周！”

崇祯略微提高了音调的声音传来，待众安静后，皇帝看着刘宗周道，“你既称陈启新奏本为讹说，又称朕失于切，那朕今便让你来说，你有何治病良方，灭寇平虏安靖天下之法。”

刘宗周踏前一步，器宇轩昂的大声道，“夫皇上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而非所以法也。

所以法者，道也。

如以道，则必首体上天之心以敬天，而不徒倚用风雷……以简要出政令，法尧舜之舍己从，以宽大养才……杜后世宗藩之忧。

除此三大忧，而苞桑之业，又何虞夷寇哉？

此蚩蚩潢池，言抚言剿，总非定算，但颁尺一之诏，痛言前所以致寇之由，与今不忍轻弃斯民之意，乃遣廷臣，赉内帑，巡行郡国，为招抚使，招其无罪而流亡者，更令陈师险隘，坚壁清野，听其穷而自归，诛渠之外，不杀一，此圣治天下之明效也。”

崇祯冷冷一笑道，“是以你之灭寇之法，就是发一道诏书，派出臣子带着内帑招抚，则流贼自灭。

与罪督杨鹤在陕西便是如此作为，银钱尽则贼复炽，这便是你的平靖天下之法？”

“非也，杨鹤之招抚失了定心之根本，正天下当先正心，只要皇上正本清源，流贼自灭……”不等他说完，崇祯已经站起身来，在众臣愕然的注视下走下御座，径自朝殿外大步走去，王承恩赶紧追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声，“皇上回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