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激愤。

太远的他们不知道，但庐江和巢县的惨状已经传播开来。黄文鼎那样的民，只是地方利益争斗，几乎未伤普通百姓，大家都可以坐着看热闹，甚至顺手发财，但今面对的，是全城所有的生死存亡，方才那一幕，对这些生活在南直隶的来说，在最沉的噩梦中也未曾见过。

“不要想着能靠敌的怜悯活下来，因为他们没有怜悯。你们都是家中的当家，今这道墙就是你们的家，就是你们妻儿父母的命，你们要死也要死在城墙上，你死在城，你家小才能在城中活命。今请你们全体作证，老子庞雨今不打退流寇，绝不生离城墙。”

杨尔铭激动的大声道，“本官立誓，流寇不退，本官绝不生离城墙。”

所有的社兵和壮丁都神色激动，庞雨知道时机到了，这个时候需要把他们的恐惧化为勇气。

庞雨举起右手，声嘶力竭的喊道，“杀流寇保家园！”

社兵和壮丁们齐声响应，“杀流寇保家园。”

激烈的绪迅速传播，城墙上到处响起“保家园”的呼叫，沿着城墙一波波的传递。

庞雨见氛围激烈，已经达到激励士气的目的，虽然其他位置的听不到这番鼓动，但这里的气氛会传播出去，士气自然会提升。

当下跳下墙垛对王增禄道，“把抓那个流寇带来，小的那个。”

王增禄挤出群领命而去，周围的社兵依然群激昂。

此时王文耀已写好回复，晾了封好给庞雨，接着一名壮丁拉弓了回去，城上一阵叫好，那等候的流寇骑兵策马过来，俯身就拾起了信箭，随即掉往黄旗而去。

庞丁在旁边低声道，“少爷你不是说不要激怒流寇。”

“现在是他们激怒我。”庞雨盯着红色的大旗，“空了去把藏那绳子烧了。”

“万一城了…”

“那也用不着，到时老子肯定已死在城，老子说过的话就算数，要有信用。”

庞丁还想再说，周围一片叫骂，那个少年流寇被押送过来，他全身血污五花大绑，被两抓着，咬着嘴唇不停的左顾右盼。

经过时所有社兵都朝他拳脚加，还有大喊“烧死他”。

庞雨拦住众，一把揪住那少年，将他贴在城垛缺上，那少年受伤已经颇重，庞雨一松手就往地上软倒，旁边两个壮丁立即把他架住。

众都知道庞雨要做什么，纷纷围聚在周围。

庞雨从身边一个社兵手上拿了短矛，转身猛地冲向那少年，长矛凶狠的刺杀过去，矛尖穿透少年流寇的背脊，那少年脑袋往后仰着，喉发出咕咕的声响，随即没了声息。

围观的社兵大声喝彩，此时没有再知道怜悯是什么。

矛没有刺穿，庞雨死命往前推动，矛终于穿透那少年胸膛。庞雨用力继续推动着长矛，矛杆顺着创缓缓前进，终于有半截穿过了那的胸膛，庞雨这才放手。

“麻绳！”

片刻后，少年的尸体自由落体掉下，直到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被拉直，尸体猛烈的抖动一下，随即开始左右晃，方才落下的停止，已经拉断了那尸首的颈骨，尸体的脑袋怪异的下垂着。

城叫好声震天而起，流寇阵中则一片嘈杂，朝着城大声叫骂，城上也群激昂的对骂，似乎都想用声波杀死对方。

城上城下数万名从未谋面的，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成为了彼此的死敌。

……

红衣的尸体在南薰门上晃动着，城墙上传来一阵阵激昂的呐喊。

“这城不好打。”革里眼眯着细眼摇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攻城别让守的拼命。”

“种几个，就是要了他们的胆。”扫地王满脸卷曲的络腮胡，他不满的看看革里眼，“拼命不是想拼就拼得了，老子见过的城池多了，拼不拼的，该就了，了城都跪在地上求饶。我辈纵横天下，就是图个快意，想来想去有甚趣味。”

革里眼面无表的道，“那请扫地王先上。”

“先上就先上，若是打下来有跟着进城，别怪咱老子不客气。”

革里眼呲的冷笑一声，“放心，你扫得再净，咱老子也不稀罕。”

张献忠嘿嘿的笑了两声，策马来到两中间，一边搂一个道，“自家兄弟，别闹起来便宜了那城里的。休说谁先谁后，既是合营便一起打，城你们先分，咱老子是东家最后分。”

两都是桀骜不驯的，听了张献忠的话也没接。

张献忠见两不说话，撤了手怒道，“驴球子的，你们都是看得起咱老子来合营，没得为个县城伤和气，后不打另说，今能不能一起打，给句话。”

革里眼的细眼瞟了扫地王一眼，然后对张献忠道，“老八你给个鼓号。”

“大鼓。”

革里眼啥话都没说，一扯马就走了。

扫地王看着他背影狠狠道，“老子种几个，几时到他来说话。”

张献忠拍拍他肩膀笑道，“攻城要紧。”

扫地王哼了一声，策马往五印寺方向去了，旁边的红旗赶紧跟着。

张献忠舔舔嘴唇，呼的擤出一把鼻涕，顺便在旁边一个厮养的巾上擦了手。

张献忠收起笑容，“方才谁写的信？”

旁边老营的一个高照低声道，“回老爷话，是在固始收的一个孩儿军写的，原先是个童生家的书僮，也是认得些字才让他写的。”

“官狗为何说飞字写错了？”

那高照不知如何答话，张献忠军中基本不留秀才，从河南出来前又杀了一批，营中没有写字的，不得已找个书僮，写错字平常得紧。

左右看看见无帮着解围，那高照只得硬着皮道，“属下叫那孩儿过来问话，若确实写错了，一定要罚。”

“罚他作甚。”张献忠用手背擦擦鼻孔，“就便是错了，十六个写对了十五个，养来有用，好生厮养着。”

那高照松气，他倒不是怕处罚那书僮，而是怕自己被牵连。

张献忠嘿嘿一笑，“飞取桐城，官狗说错了，咱老子偏说写对了。飞过去取。小娃子！”

“孩儿在。”

“你哥死在此处，要报仇，先城。”

“听老爷吩咐。”

“你去领你本哨的孩儿军，上五哨先城，让你当长家。”

小娃子明亮的眼睛闪动着，“谢老爷抬举。”

一刻钟之后，流寇南郊阵中一通鼓声，流寇阵中发出冲天的嚎叫。

震天的呐喊声中，汪洋一般的向着城墙蜂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