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庞雨老实的摇摇，他确实看不明白那个来路诡异的南兵部提塘官。

“若本官所料不差，南兵部提塘官受命于乌程来。他既要认定是纵为恶，只要此点一旦认定，他便要更进一步，将起因确认为士绅为恶。但他却并非是对着桐城士绅来的。”

庞雨听得一呆，什么乌程来他根本没听懂，其中的逻辑当然一时也理解不了。

方孔炤自顾自的讲道，“乌程来所针对的，必是应天巡抚张国维无疑。提塘官不是要定桐城士绅的罪，而是要张国维出面反对纵为恶的结论。”

庞雨迷茫的问道，“为何？”

方孔炤声音沉静，“桐城士绅多与东林复社有涉，便是犬子也是复社的。若是张国维坚持事与士绅无关，而其他的奏疏之中却证明桐城士绅确有劣迹，那么皇上自然认定张国维包庇士绅，为何包庇士绅，则是因张国维结党士林，东林复社勾结张国维，遥制江南权柄，张国维这巡抚，就做到了。若是张国维同意士绅为恶的结论，士绅难以认可，以我桐城士绅游之广，定然在江南士林闹得沸沸扬扬，必称杨芳蚤、皮应举、张国维逢迎温体仁，污了他们在士林的清名，更得罪了江南大批士绅。张国维乃钱谦益的门生，就任应天巡抚，自然有东林在地方的支持，才能政令畅通。若得罪了士绅，便动摇其根基。对张国维来说，桐城事定及处置前后为难，乃是方寸间腾挪，”

庞雨暗暗心惊，方孔炤方才所说的，他听得似懂非懂，但至少知道牵涉的是应天巡抚那一级的斗争，应天巡抚掌管大明朝最富裕的十个府，基本相当于省一级。

而庞雨自己则是个最底层的皂隶，一旦稀里糊涂牵扯进省级的斗争中，随便哪方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这只小蚂蚁踩死。

但此时还不知方孔炤是故意吓唬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方孔炤继续道，“此事老夫能看明白，张国维、李佑谠当也能看明白，他们无论持何种看法，皆不会自己出面。各家的奏疏若是要有理有据，都必须以桐城县衙的初始申详为依据。所以各方才会齐聚桐城，便是为此一份申详。眼下这申详落在幕友和庞小友身上，而幕友与堂官过于紧密，难免让怀疑是堂官的本意。倒是庞小友你这能写会算的班与各官都无牵连，等到杨芳蚤看明形势，申详之事定然落在你一上。巡抚、巡按、南兵部、分巡道、桐城士绅、知县、知府和那乌程来，以巡抚与乌程来最为对立，其余骑墙之辈各怀鬼胎，届时庞小弟茫然无绪，贸然写就申详，一旦招惹其中一方不快，你在那寺中所获银钱也不过是别嫁衣。”

庞雨无暇去辩解银钱的事，反正方孔炤也认定他至少获取了部分，此时先稳住心思，看着方孔炤“方先生倒是说得有些道理，但就算在下知道了，那申详还是难以完成，对在下有何用处。”

“你我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庞小友更不可小看此份申详，此事牵连甚广，务必小心应付。若是还心有疑虑，庞小友便不必急于应承，今方某言尽于此，庞小友可回去仔细思忖，看看老夫方才所言，是否值得你所做之事。”

……

“二哥方才所说乌程来，恐怕是内阁首辅温体仁的手下。”何仙崖的声音有些颤抖，“温体仁原籍乌程，官场有些便是以地名代称。”

两对望一眼，眼神中都充满恐惧，原本大平息，庞雨得了银子又得名，就该享受取胜的红利了。怎知道正因他平首功的身份，突然被安排了编写申详的差事，卷了一个诡异又危险的官场旋涡。

这是一个危险的旋涡，因为已经牵扯到内阁首辅和应天巡抚。

“这些大要桐城县衙的申详为依据，都想把申详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以达成他们各自目的。”庞雨想起还有唐为民对付赵司吏的事，顿觉更加痛，揉揉额道，“我要不要装病算了，就说平的时候受伤了。”

何仙崖低声道，“原本不该扰了二哥，但还有事不得不说。那汪国华病得厉害，又不敢给他医治，不知还能撑得多久。另外我来之前，大哥说他看押那汪国华这些时，既累又险…让我一定跟你说，他要多分些银子。”

庞雨疲惫的揉着眉，“他要分多少？”

“总共六千。”

庞雨盯着桌面看了片刻后抬看着何仙崖，“那三弟你呢，要多拿多少？”

“我就…多拿一千，总数三千。”

“为何你不拿六千？”

“属下觉得，此时少拿些，后能多拿些。”

庞雨一笑，又轻轻叹气，正要说话的时候门有影进来。

庞雨抬看去却是只见过一次的阮大铖。

他知道此中间去了安庆，给王公弼提供了一笔银子作开拔银，这样池州兵才过得江。

对方好歹是个进士身份，庞雨连忙站起来躬身道，“小见过阮先生。”

阮大铖抚摸这胡子，豪爽的大步走来，然后抬起庞雨手臂亲热的道，“老夫方才去了杨堂尊和周县丞处，听闻庞班孤胆直闯云际寺，一剑扫平数十贼，全我桐城万千生灵，此举当流芳百世。”

庞雨没想到阮大铖这么没架子，上次在县衙时，阮大铖可是连县丞也没太给好脸。

只听阮大铖继续道，“此天下板之际，庞班如此英雄盖世，绝不应屈就于桐城县衙。若是老夫有复起之，定当一力保举，令庞班勇武之名直达御前。”

庞雨听完心中有了些底，看来阮大铖也是看上了那份申详，想在里面列个名字，得个知兵的美誉，最终还是为了在官场复起。

“那小先谢过阮先生的看重。”

阮大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直接放在庞雨的桌案上。那申详已经够痛的，庞雨岂敢再牵扯更多进来，连忙要推辞。

阮大成一把拉住庞雨，“庞班万勿推辞，这份心意老夫是代桐城百姓上的，未有请托之嫌，庞班不可负了百姓的好意。”

说罢他便大步走出门去，甬道上来往，庞雨也不好拿着银票推来推去，只得先把银票放在桌上，跟着到门去送阮大铖。

阮大铖客气的拱手道，“在下创办有一文社，名曰中江社，却不止研讨时文戏词，更谈剑论兵，阮某一向认为，家国危难之际，应涤柔弱之士风，士当上马为将下马为相，方可称栋梁。庞班虽无功名，却有寇平的大功，若是庞小友不嫌弃，可我中江社。”

庞雨敷衍着应承下来，阮大铖说完便告别而去，此来就只是送了一份银票，什么要求都没提，但庞雨知道必定是要有回报的。

只是他没想到阮大铖居然邀请他进中江社，此时的士子都喜欢结社，但只限于读书之间，至少要秀才生员什么的，从未有邀请衙役结社的，因为在读书眼中，衙役地位比农民还低。

也可见阮大铖的名利心之重，为了申详里面的一个名字，能把贱役邀请进自己创办的文社。

此时门过来一名快手，他急急对庞雨道，“禀报班，门外有找你。”

庞雨已经心力瘁，不由疲倦的道，“又是谁？不要紧的都赶走。”

“那小去把她赶走。”

“老子先问的你来是谁。”

“一个农村娃，应是不要紧的。”

庞雨愣了一下，突然急急走出大门，晃眼一看便见到孙田秀小小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