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民变此时已经震动南直隶,安庆以下至南京各地都在加强防御,但因为与京师距离遥远,所以京师的朝廷还并未得知。
王公弼理解老者所说,巡抚张国维和巡按李傥佑的想法应当是一致的,那便是先平
再上报,因为南直隶是明帝国的重中之重,如果
事未平之前被皇帝得知,那皇帝心中的焦虑是可想而知的,在这种焦虑的非正常
绪之下,皇帝很可能做出超额的处罚,对巡抚巡按都很不利。而第一封奏报便已经平
的话,皇帝心中已经有底,不过是看个过程,便谈不上什么处罚了。
所以巡抚衙门和巡按衙门都没有将
上报,一直等待安庆招抚或平
,安庆府每次的申详都说即将招安成功,甚至有时就说抚局已成,但最后核实发现
民仍在结寨,随时可能酿成更大的巨变。如此时间拖延下来,被那
江提督马世名抢了先,造成张国维十分被动。
转
看看那一堆兵马,从池州渡江时有上千
,其中很多是拉来凑数的喇唬、乞丐、帮闲之类,路途上便逃亡了数百,在练潭留驻之时,潘可大刻意挖了壕沟,既防
民袭营,又防兵卒逃亡,就算是这样,也只剩下五六百
。
老者知道池州兵的战力,王公弼其实是并无十足把握能打赢那些
民,因为有那些充数的
马存在,这部分
往往只能祸害百姓,在战场之上只有负作用,明军在战场上经常不是战败,而是未触即溃,规模越大败得越惨。
老者并不打算体谅王公弼,严肃的说道,“张都堂严令,王道台不可拖延,要
心调派兵马,克期剿灭桐城
民,时
便是自
起足月之数,老夫在安庆只等到二十三
。”
他说完也不等王公弼答应,转身便出了营门,几名随从侍候他上了马,往安庆方向而去。
潘游击见那老者走远,来到王公弼身。
王公弼冷冷道,“潘游击,你实话告诉本官,你有无把握胜那桐城
民。”
潘可大犹豫一下道,“大
,听谍探所言,黄文鼎一伙实在
数不足两百。我营中善战者只那五十多家丁,此外有二三十名身长力大者可堪一用,其余只是能听约束。有这近百
锐,在平野之地胜那
民当有十足把握,可要攻打云际寺,却恐怕…”
王公弼在心中骂了一句,堂堂南直隶五府兵备道,居然最后能战的兵马只有不到百
。南直隶一直还沿袭卫所制,卫所因其天生的制度
缺陷,从明初开始便一直在崩塌的路上,到明末崩无可崩,如安庆卫的五千七百余卫所军户早已不知所踪,根本不可能承担防卫职能,
而南直隶承平已久,各处兵备松弛,缺少北方边防的紧迫
,明帝国的中央税收都用于了北方九边,这也是九边能够由卫所制转换为募兵制的财政基础。
每次朝廷用兵大多只能在九边抽调,并非是只有北方能出强军,而是与这种财政分配的格局也有极大关系。
排除明帝国本身低下的行政效率因素,这种财政分配也是造成内地防备极度虚弱的重要原因,一点有限的军费还要被层层克扣,将官再吃点空额兵血,所以王公弼堂堂五府兵备道,才会只有百名可战之兵。
好在贼
战力也不强,王公弼也不打算理会潘可大的难处,他承受着巡抚的巨大压力,他必须将压力传递给将官,当下冷冷道,“张都堂严令克期平
,潘游击你有何良策?”
潘可大沉默片刻后道,“下官独力难以剿灭
民,但可与桐城乡绅合力。昨
来的那蒋臣,便受命于方乡官,听他的意思,仅凭他们一方之力亦不足平
。”
“可
如今屯集云际寺,那里易守难攻,合力亦未必能平。”
“我军可佯作撤退,只要那些贼
有得部分离开,下官便领那百余可战之兵直扑云际寺,乡绅亦可有力围剿那剩余一部,如此我军可不
桐城,而
事亦可平。”
王公弼沉吟片刻,他知道潘可大的目标不光是平
,还有云际寺中的那数万两银子。黄文鼎一伙不足两百
,可云际寺只有一条山路,他们守住道路确实易守难攻,若是能分散部分,那池州兵攻击云际寺便更有把握。
“练潭离桐城尚有近七十里,离云际寺六十里,如何能及时得知那
民动向。”
潘可大低声道,“下官抓到一名
贼,此
便是练潭本地
,回乡时为
告发,下官刚刚将他拿下。此
原本便是骑墙摇摆之徒,见我池州大军前来,便想投靠下官得些赏赐。可让他返回云际寺打探消息,然后我军佯装撤回安庆,实则下官领
锐潜伏于附近,一旦
民分散,他便即刻来报。”
王公弼思忖半响终于道,“不要告知桐城衙门,那里胥吏不可靠。让那蒋臣回去只告诉桐城乡绅,本官只等到闰八月二十,若届时桐城民变依然未平,本官不但要挥军云际寺,还要直
桐城县治清剿
民余孽。”
……
桐城凤仪里方家书房。
方孔炤听完蒋臣带回的消息,已沉默了半刻钟之久,屋中的方仲嘉、孙临、蒋臣、江之淮等
都不敢打扰他。
油灯的灯芯上啵一声轻响,
开一朵小小的油花,方孔炤这才抬起眼来。
“仲嘉,招募的打行可都到齐?”
“只到了四十
,原本计划七十
,但既然王道台严令,也等不得了,我估摸着,四十
加上我的家丁、府中健仆一起,足可在平野之地击败黄文鼎一伙。”
方孔炤转向秀才蒋臣,“池州兵是否只攻打云际寺,而不
桐城县治?”
蒋臣拱手道,“他们请大
定下时间,池州兵大队会佯作后撤,如此贼
便放松戒备。只要我等引贼
下山,他们便端了云际寺的贼巢,以防贼势复炽。若是方先生能击败下山的一路,则池州兵便不
县治。”
方孔炤点点
,长长舒一
气道,“如此既可平
,亦可不遭兵灾,为桐城百姓计,怎样也要拼力一博。”
屋中几
都直了一下身体,随着方孔炤下定决心,桐城士绅策划已久的平
行动,马上要到了执行的时刻。
方孔炤盯着方仲嘉,“按我等筹划,接下来便该引
民出山,上次所定策略,张秉成答应了没有?”
“他已应了,只要大哥你下令,他便以招安谈判的名义,将张孺引
县城。张秉成是张孺家主,张孺必不戒备。届时只要逮住那张孺,云际寺贼众以为池州兵已离开,必然有恃无恐,且不知我等有备,必然要
城解救。”
方孔炤轻轻一拍桌子,“我等便在城中伏击,打黄文鼎一个措手不及。此事切切要紧乃是攻其不备,万不可走漏一点风声。尤其衙门胥吏皆不可靠,连几位大
也不要告知,待到动手之时,才请杨知县相助。我等士绅世受国恩,平
保民正该我辈担当,奋身报国正其时也。”
几
纷纷站起表态,屋中气氛热烈。
方孔炤容色平静,一一叮嘱他们注意保密,切不可走漏消息,几
连连保证之后才各自离去。
待几个年轻士子离开,书房中安静下来,只有方仲嘉还在。
他对方孔炤道,“如今中原鼎沸,朝廷最重知兵之
。此次全依仗大哥之运筹,若是平
顺利,朝中故友陈
,大哥必有复起之时。”
方孔炤微微一笑,他丁忧之期早已满,朝廷却没有让他官复原职,此次桐城民变对他却是一个极大的机遇。
只要他在平
中的功劳被地方官府认可,便会出现在平
叙功的申详等文书之中直达内阁,甚至上达天听,朝中故友大力举荐之时,便是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