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抹了抹额的汗水，硬着皮道，“属下请大先断讼告，便是那送卷宗的三件，相等都已候在仪门外。”

县丞盯着唐承发问道：“承发房既确定了今要放告这三件，是否已在八字墙公告时？原告被告证物证是否具在？”

唐承发看县丞胸有成竹的模样，心知不妙，但又不知到底哪里出错，就算自己放告排号有些猫腻，但目前积压有三十件，县丞不可能把所有案子的都叫来核对顺序。

当堂被上官追问，唐承发心十分慌，放告确实是要按县丞说的，排好子还要在八字墙公告，通知相关各方到堂候审。但唐承发以前并不这么，以便于他随时调整放告顺序，从中获得好处，这是一个漏，但只是程序缺失，不算严重的问题。

唐承发紧张的思虑一番，似乎没有特别大的纰漏，就算是没有公告，县丞也不能以这个理由重处他，心中有底之后便回道：“确是那三件，一应皆已备齐。”

县丞点点，突然转向典史，“代知县事杨大来时，已明令示下，非命案急切之讼，一律待新任知县上任方能过堂，徐大，是否如此。”

徐典史一直看热闹，没想到县丞突然问他，瞟了一眼唐承发后道：“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局势急转直下，唐承发目瞪呆，这句话对于他犹如晴天霹雳，违抗坐堂官的明令便是大罪。

“昨分明是…。”唐承发急切的说到一半，却又张结舌说不下去，昨县丞衙署的一名皂隶过来通知他，说今可以放告，现在看来，完全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可怜唐承发开始还以为是选择讼状的把柄，其实连放告本身都是一个坑。

唐承发全然不知杨知县说不放告的事，实际上杨知县是私下吩咐县丞的。因为官司词讼有利可图，所以留下讼状给下任是一种潜规则，就是向接任者的让利之一，以便顺利接其他很多不好代的事，所以这种事，杨知县当然不会大庭广众的说。

当时在场的只有县丞和典史，县丞代理县事，徐典史不在其位，不会主动去找承办房叮嘱。所以只要县丞不跟承发房说，那唐承发就不可能得到信息。

而唐承发并未经历过知县接，昨天又接了那皂隶的通知，被县丞利用了机会，生生给他安了一个公然违抗坐堂官明令的大罪。

而偏偏代理知县确实说了这话，唐承发想找知县告状都不知如何说，即便他豁出去了，越级向安庆府衙申述，事却会牵扯到代理知县，又涉及到官场让利潜规则，唐承发是绝对赢不了的，反而还会被安庆府重处。

而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县丞摆明要对付自己，就算说了昨天那皂隶过来通知放告的事，也是无凭无据，县丞可以一否认，顺便再给他戴一顶血的帽子。

也就是说，县丞挖的这个坑，无论今唐承发如何应对，都是要掉到里面去的，要怪只能怪自己没问皂隶要文书。

县丞看着猎物掉陷阱，依然神色如常道：“承发房典吏将在堂官明令当做耳旁之风，玩忽职守不可饶恕，当惩戒以儆效尤，来，杖责二十！”

县丞大权在握一声令下，几个皂隶上来顺溜的拿下唐承发，这几个皂隶都是县丞衙署的，他们不怕承发房报复，加上平常就跟这唐承发有嫌隙，毫不手软的当众脱了唐承发裤子，拿起水火棍照就打。

唐承发挨了两下就开始尖声哭叫，啪啪的棍着声音不断，直到二十杖责打完，唐承发烂泥一样摊在了地上，上血模糊。

除了唐承发的喘息，堂上落针可闻，堂下司吏衙役噤若寒蝉。明代初期讲究权力制衡，知县权力有限，连吏员都不能任免，但吏员的考评和惩处全在知县，明中之后知县权力完善，除了对佐贰官客气点，有些知县甚至连典史也敢杖责。

衙役地位低下就更不用说了，知县对罪犯的刑罚只能到苔，但明代对吏员皂隶十分严苛，知县对属下的惩罚不属于法律，只算内部流程，倒可以随便杖责，明代被堂官打死的衙役比比皆是，从这个角度比较起来，衙役的地位还不如罪犯。

“唐承发算是完了，县丞可是还要在桐城三年呢，如今跟他撕脸了，新来的知县也不会为个唐承发得罪佐贰官。”焦国柞说着摇摇，满脸的幸灾乐祸。

“唐承发完了？”庞雨不由有点心痛早上的银子，“他妈的早知道晚点送，那银子还没管到十分钟。”

庞雨不太懂明代衙门，但唐承发这次当众丢脸，在衙门中的威望绝对是一落千丈，后若是没有有力的支援，在桐城绝难翻身了。

听堂上县丞得意的声音，“架走，让家眷领回，在家自省十。”

县丞官威大发，把权限用到最大化，也亏得县官没有权力直接任免吏员，否则唐承发绝对职位不保。

县丞看也不看地上的唐承发，由得三个皂隶架下堂去，让唐承发光着穿过堂下群。

唐承发被打得全身瘫软，神志已经模糊了，软软的不能受力，走过庞雨身边时，左边的皂隶手上滑了一下，唐承发身子差点掉地上。

焦国柞只觉得眼前一花，庞雨已经赶到那边，帮着那皂隶把唐承发抬着，中说道：“兄弟小心，我来帮你。”

那皂隶松手道：“那庞二傻你来。”

庞雨也不生气，点哈腰的答应了。

因为吏员在衙门有专门的住房，所以几只需要把唐承发扔在仪门外边，等家属来领就行了。

乘着过桥后树木遮挡大堂众视线的时间，庞雨悄悄打量一下四周，见另两未注意，腾出一只手伸向唐承发刚才收放银子的地方，昏迷中的唐承发毫无察觉。

片刻功夫庞雨就回到大堂，焦国柞对庞雨低声道：“那唐承发平没过好事，对咱们啥时候有个好脸，你那么好心抬他啥，活该摔死他。”

庞雨摸摸怀中的银子正直的道，“大哥，不是兄弟说你，为要厚道一些，都告诉你了，我这辈子要做好。”

焦国柞以为庞雨傻气又上来了，不由叹气摇摇。

抬走了唐承发，堂上气氛依然十分凝重，县丞高坐堂上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终于县丞又冷冷开，“刑房！”

刑房司吏全身一抖，战战兢兢出来回道：“小，小在。”

县丞随手拿起准备好的一张留单，“刑房皂隶谢昆树、王山去了哪里。”

“这，这…”刑房司吏满大汗，结结道，“去，去了清净乡，比较…钱粮。”

县丞把手上留单举起，“钱粮归于户房，下乡追缴钱粮比较花户，皆由坐堂官书写呈，户房开具牌票，由承发房签押用印，方可遣户房当差皂隶前往，户房手不足之时，才另行分派三班，如今户房皂隶都还有余，不知哪个花户如此棘手，要劳动刑房皂隶前往，甚或…”

县丞一掌将留单拍在桌案上，“甚或连牌票都是刑房开出！方才说承发房该的就要好，刑房可是才能卓着，不该的都好了。”

刑房司吏身体一跳，噗通跪在地上，连声喘着大气道，“小不知啊。”

连庞雨此时也觉得有些紧张，他万万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如此激烈的场面，县丞这公报私仇早有准备，实在是有备而发，就不知道旧庞雨有没有得罪过他，那二傻子要是真的跟县丞有仇，现在就要自己替受罪，岂不是冤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