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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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香看到蒋重，忙行礼问好，要去告知杜夫。蒋重拦住她，抢先一步进了房。只见杜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重重咳嗽了一声，杜夫根本没理睬。他没法子，只好怏怏地坐在一旁。

松香送茶进来，见状便结结地道：“夫上吐下泻的，什么都吃不下，没神，好容易才吃了药睡着了……”她虽不如柏香会说话，会看眼色，但也觉着这样子有些尴尬，就想缓和缓和气氛，给两位主彼此一个台阶下。

但她这马明显是拍在了马上，蒋重狠狠瞪了她一眼，松香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溜了出去，随他二怎么闹，都不她的事，她才不想像柏香那样，又被骂又被打，什么好都没讨到。

杜夫从来就没睡着，一直就等着蒋重呢，多年的夫妻，她对他再熟悉不过，乃至于他的脚步才在门响起，她就已经知道他来了。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曲意讨好也不起作用，她又何必作践自己？她装着睡，暗自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就等蒋重忍受不住了，再开腔，她才好开。

蒋重想喊她，又觉得丢脸，想发脾气，又知道他再发多大的脾气，杜夫此刻都不会理睬他。那杜谦与他定下三年之约后，杜夫也曾曲意讨好，对他多有关心，更胜从前。可他觉着她的曲意讨好都是应该的，毕竟因为她的一己私心，狠毒自私，害得全家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再不低伏小的赎罪，那简直就是无药可救了。

所以无论她怎么做，他都觉得是应该的，心安理得。而且裂痕在那里，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修补好的？一闲下来他就会想起那些事，出门一趟回来心就会很糟糕，再加上老夫在一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便不想理睬她。她几次讨好都得了她的冷脸，自然不会再往上贴。久而久之，两个便不再说话，于是终于冷战到了今。

可是夫妻就是夫妻，他们还有共同的利益，他是男，不和她一个没见识的计较。蒋重僵硬了片刻，猛地将手里的茶盏一扔，冷声道：“你好点了么？”

杜夫听到他这问候的语调和声气心里就犹如压了老大一块石，又冷又疼，她本想不理睬他，可又想到，已然忍了那么久，也不在此时。当下也不回，淡淡地道：“死不了，还能撑着做完老夫和国公爷吩咐下来的事。”

蒋重的长篇大论顿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沉默许久，方悻悻地道：“你为何放纵雪姨娘闹成这个样子？云清那里你也不管，家里还住着客呢，丢死了。传出去你这个主母也没面子。”

这会儿知道丢脸了？从前她辛辛苦苦把这个家打理得那么好，也不见他和那老不死的说声好，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蒋云清的事也百般防备着她，现在倒来和她说面子问题了。这真是就不服好。

杜夫冷笑了一声：“我是一直劝着的，该骂的也骂了，她非得如此我能怎样？打杀了她？多管一分是苛刻，多说两句就是居心叵测，出了事就是我捣鬼不安好心。怎么都是错，请国公爷您教教妾身，妾身该怎么办才好呢？您吩咐下来，妾身按着您说的照办，绝对一个字都不会有错。说到面子，我如今能有什么面子？尚不如丫，丫差事办得好，还能得个笑脸，我辛苦一场，累病累痛，好话都不得一句的。”

蒋重被她呛得没话说，心里又恨又气，半晌方道：“你怎么变成这样？如今府里艰难，正该放下芥蒂，同心同德共度难关才是，你倒好，置这些闲气。你好生养病，等身子好起来，好些事还要你出面，过几就要纳征的，还有新房布置，务必不能叫萧家挑出错来……”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享受惯了前后风光的子，一朝落索，实是说不出心中的滋味。想那时，他虽然低调但还风光，萧家虽然狂，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怎么跳，到如今，他却要格外注意这些，生怕萧家找话说，这真是让郁闷。

他呱噪个不休，杜夫却平生第一次觉得他怎么这么烦？从前他的话不多，也不大管内宅的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虽然觉得累，也暗里抱怨他不管家里的事，却还觉着心里高兴，也觉得他丈夫气浓，可如今他开始管内宅的事了，她怎么就觉得他这么烦呢？杜夫不耐烦地皱起眉来：“说到这件事，妾身也有事要同国公爷商量的。”

她是做惯主的，萧雪溪要进门，要分她原本就已经不多的权力，她自然心里不平，肯定会找事。虽然蒋重认为她做了这么大的错事正该伏低做小，但考虑到小不忍则大谋，把她惹火了甩手不管，许多事是太难。便做好心理准备，道：“你说。”

杜夫微微一笑：“让大郎媳回来帮我的忙吧。我身子不好，忙不过来。”

蒋重吃惊之极，没有想到一之内，这本不和睦的婆媳二都提出要牡丹回来。他狐疑地看着杜夫，该不是上次没害着蒋长扬，这次又打什么鬼主意？

杜夫哂笑一声：“明说了吧，如今这形，我实是怕担责，再来一次，我在这府里就呆不下去了。有丹娘在，若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作证的，同老夫那里也要好说话得多，总不至于我说什么都要反驳。这个家委实难当。”

她说的这个倒是实，凡是她赞成的，老夫都要反对，反对到最后，事还是要按着原来定下的去做，无非就是故意给她添堵而已。杜夫这样毫不掩饰地把实话说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和不平，蒋重倒找不到什么话可说，只得道：“你就这么相信她？”

杜夫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轻讽：“她可比许多公正得多。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因为一件事不好就突然恨透了某个，全然不顾几十年的分，无无义。也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落井下石的害我，我相信她。”

蒋重一噎，脸就有些热。随即又想，背后搞小动作，落井下石害的恰恰就是杜夫。她还好意思和他说这些。哪次她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时，不是说得义正辞严，装得比谁都公正占理？表面上她是说相信牡丹，其实她最防备的恰恰就是牡丹了吧？遂冷笑了一声，侧过道：“再说吧。”

杜夫见他不应，淡淡一笑：“随你吧。你要不放心她跟我在一块儿，觉得我会害她，那你就专指一件事给她办，让她和老夫差，我不手，不参与可好？这可不是为了我一个，是为了义儿好，为了府里好，更是为了她好。她和族里的这些都还不熟吧？到底也是嫡长子呢。”嫡长子，现在她就认他们是嫡长又如何？看谁笑到最后。

蒋重不语。这样也有些道理。老夫到底年纪大了，有时候又偏听偏信，脾气也糟糕，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要出笑话，如今府里可再也不能出笑话了。有牡丹在一旁看着，的确比全给杜夫去做稳妥得多。

杜夫便疲惫地揉了揉额：“我有些困，请恕妾身有病在身，不能伺候国公爷了。”随即往床上一躺，不动了。

蒋重默然坐了片刻，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暮色渐浓，花花都犹如被染了一层淡淡的墨汁，就如同他的心，悲伤而孤凉。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也曾握缰持剑，杀敌保国，如今却要来持这些琐事。他环顾整个庭院，难道他的后半生就要这样一辈子黯淡渡过？

真的是蒋长扬说的那种况吗？圣上真的是为了那件事不原谅他？可当时圣上明明说过，不怪他的，过后也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提过有关那件事的一个字。而且确实也不能怪他，那是整个皇朝最有权势的，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