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清华郡主为了她清除异己的目标怎样规划，怎样布置，如何下手，刘畅又在如何算计她和身边可以算计之。

却说牡丹眼看着最晚一个品种的花芽完全分化完成，方才放放心心地从芳园回了城。才走到岑夫的房前，就听见里面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声。因见封大娘立在廊下，便朝封大娘以目相询，封大娘伸出六根手指。牡丹会意，晓得是杨姨娘和孙氏又在里面守着岑夫哭，于是悄悄进了屋。

但见今不同往，二郎、五郎、几个嫂嫂、吴姨娘都在，岑夫手边上还放着一张纸，所有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杨姨娘泪眼婆娑地跪在岑夫的膝前，哭道：“婢妾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外做些什么，只当他是老老实实地按着老爷的嘱咐做事儿的。哪成想他会在外做下这种事？他再不争气，也是老爷的骨，夫看在婢妾这些年辛勤伺候您的份上，可怜可怜婢妾罢。”

孙氏则是跪在一旁垂着流泪，伤心不已。

牡丹微微觉得有些奇怪。从六郎出事儿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前那几，从六郎不见了开始，杨姨娘和孙氏还是千方百计地隐瞒，只背地里偷偷请了孙氏的娘家去找。待到后来岑夫发了脾气，接着又有“好心”将六郎赌钱，被内卫带走的消息送了来，家里边算是炸开了锅。

岑夫发脾气归发脾气，仍然派了二郎和五郎去打听，寻探。最后是“得知”了六郎的下落，又使了点钱，可内卫的门槛高，他们始终“无法”见到，也“无法”将弄出来。杨姨娘和孙氏闹腾了一段时间，知道六郎在里面虽然吃了些苦，但实际上安全无虞，便稍稍放了心，加上家里甄氏等时不时会说几句风凉话，动辄就拿六郎的事来说给孩子们听，让孩子们别跟着学坏了，她二都觉得没有面子，不光彩，也就不再嚷嚷。这才安静了多久，便又闹上了。

牡丹挨着五郎坐下来，低声道：“又怎么啦？”

五郎指了指岑夫手边的那张纸，低声道：“有寻上门来，道是你六哥借的钱。”

牡丹讶异地道：“有多少？是赌债么？真的假的？”当六郎将手里的钱全输光了，又欠了旁的部分赌债，然而小胡髭等却是及时出现，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借据欠条什么的。这借据又是从何而来的？

五郎叹道：“不多，也就是一千万钱，条子是真的，利息不高却也不低。我们估摸着，大约是他前面和借了做赌资，后面却因赢了的钱可以放印子钱，利息远比他和家借的这个高，他见有利可图，索留着赚钱。”

忽听岑夫将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放，提高声音道：“就是因为他是老爷的骨，所以我才肯管他！他若不是，我早就将他赶出去了！你和六郎媳儿果真一点都不知晓他到底在外做了什么么？我问你，你那些值钱的新衣首饰果真都是老爷给的？还有六郎媳儿，你最近捐给寺庙里的钱财多得很，又是从哪里来的？也别想着和我说假话，是真是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到时候我再禀明了老爷，让他自己来处理，想来老爷定然比我更公平。”

何志忠临出门前关于对赌博的痛恨和警告还犹在耳，杨姨娘和孙氏一怔，齐齐住了声。

岑夫停了停，环顾众，道：“当时才出事儿的时候，你二隐瞒不报，私底下对着我做了多少小动作，我也不曾追究。还想着反正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苦也吃了，出来后好歹也会收敛收敛，你们也当知晓，什么事儿纵容得，什么事儿纵容不得，子回金不换，我为了他花钱找关系托也就不提了。哪成想现下还有拿了条子上门要债，我倒是想替他把事全管了，可惜我管不了！老爷的儿子不只是他一，这个家也不是他一个的家，更何况原来老爷就说过，家产将来每个都有份，我替他还了这钱，其他就少了！怎能服众？还是赌债，这个子一开，以后大家有样学样，怎么办？”

她拧起眉毛指着杨姨娘和孙氏：“你们若是晓事，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就该自己偿！他赢钱时，得享受的是你们，如今要还钱了，就该你们来承担！这一千万钱，还有利息，你们自己想法子去还！”

杨姨娘和孙氏对视了一眼，杨姨娘呜呜咽咽地道：“夫这是要我们的命哩，我们两个道家，从哪里去筹这么一大笔钱？莫非要我们典衣服卖首饰么？就算是我们出去典衣服卖首饰，丢的也是何家的脸面……”

岑夫巍然不动，冷静地指着众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何家的脸面不是靠赌棍和不务正业的撑起来的，所以也不是赌棍和不务正业就能丢得掉的。今话我就说到这里，你们若是不肯还，也行，我来替你们典当处理，不够的，再从公中借，慢慢地扣了还掉！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替你们动手？”

杨姨娘“啊”了一声，泪眼模糊地看向岑夫，但见岑夫表坚毅，明显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由眼地看向吴姨娘。吴姨娘同地看着她，表示莫能助，至于其他就更不用说了，什么表都有，但就是没有愿意替她们说。

她嘴一瘪，哀哀地哭起来：“老爷啊，老爷啊，你在哪里啊？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生生死了！”

吴姨娘见状，赶紧去捂她的嘴：“别说！夫哪里对不起你？你可不能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我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脾气。”岑夫冷笑：“放开她，让她叫，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叫出个什么名堂来！你觉得是我不肯帮你是不是？好，我叫你心服服。在座的，谁家都有在场的，我问你们，你们可愿替六郎偿还赌债？愿意的，我不拦着你们。”

又有谁会愿意替他填赌债这种无底呢？薛氏等全都低着不说话。

杨姨娘见状，往前一扑，抱住吴姨娘的腿：“吴姐姐，你好歹替我说句话，我一辈子都记你的。真是没这么多钱。”

吴姨娘为难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甄氏赶紧低咳了一声，搧着帕子阳怪气地道：“哎呦，爹和大哥他们几个在外面餐风饮露的，吃尽了苦，二哥和五郎早出晚归，累得回家来话都不想说，娘和大嫂、二嫂勤劳持家务，这子才会过得这样舒坦。你们倒好，一个个游手好闲，吃香的喝辣的，大手大脚的花钱，还听不得家里的忠言相告。吃穿用尽，总给家里添麻烦，竟然还想我们替你们还赌债？我说你们嘛不来抢啊！反正我是没有半文的，谁要替你们还谁还，别扯上我们。”边说边起身往外去了，还嘟嘟囔囔地丢下一句：“我有那钱还不如给叫花子呢，还得点善行，这是包子打狗也……”

荣娘和英娘几个孩子听她说得好笑，都捂着嘴偷偷笑起来。杨姨娘见没有法子了，又看向牡丹，才喊了一声丹娘，正要开，牡丹直截了当地道：“姨娘不必说了，若是生病或是正当的，砸锅卖铁都好说，这个就不要想了，我没有。也不会替你说这个话。”

杨姨娘无奈，哀哀地哭着准备退场，孙氏沉默片刻，不服气地道：“我又管不住他，总不能叫我拿我的嫁妆替他还债吧？娘您平里管家，两位哥哥是长兄，难道对六郎就不该管教了？怎地他出了事儿还尽是我们来承担？难道你们不该管？丹娘有事儿的时候阖家老小都上阵，这会儿六郎有事儿就一个个都袖手旁观，无非就是嫌我们是庶出的罢了，实在叫齿寒！”

杨姨娘听见她说出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又痛快又害怕，假意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岑夫等的脸色。

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