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高高举着酒杯，表显得小心翼翼：“大郎，都是我管家不力，让你受了委屈。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你父亲和兄弟的面上，饶了我这一遭。”

继母专门设宴，当众给继子赔礼道歉。纵然此事大家都从侧面知道些根由，但没有会想到杜夫会做到如此地步。周围顿时一片安静，所有都静悄悄地看着杜夫和蒋长扬，杜夫的心思没猜得着，只需等着看就是，反而是蒋长扬，他的态度很值得关注。

蒋长扬在杜夫站定以后，就站了起来，含笑道：“请恕我不能受夫这杯酒。”

众讶异地看着他，杜夫的姿态很高，他若是与她斤斤计较，反而失了风度。不管怎么样，杜夫在旁眼中就是他的继母，是长辈，他应该尊敬，她主动赔礼道歉他也该接受。

杜夫半点被扫了面子的沮丧和气恼都没有，而是忧伤地看着蒋长扬：“大郎，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那你说，要我怎样做？我只是希望家和万事兴罢了。只要能把这中间的误会解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有暗自点，道是杜夫果然有大家风范，也有觉得她做得太过，反而显得假了。然而，不管是真还是假，蒋长扬这样半点没有商量地拒绝，还是有些过分了。就算是装，也该装一下才对。

蒋长扬含笑道：“夫言重，我从来不曾认为我们中间有什么误会。这酒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喝的，喝了反倒像是我生了夫的气，当发生那事儿，说实话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过后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圣上提起时我也专程向圣上解释过，认为这不过是小作怪，且该处理的已经处理清楚，实在是无需再提。早知道会让老夫和夫为此事如此挂心，我早该上门说一说的，奈何实在太忙……的确是没有想到夫竟然会如此看重，还劳累各位长辈走这一趟，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样，我敬在座的各位长辈一杯，赔不是了。”

蒋长扬顺理成章地将杜夫晾在一旁，举杯面向众：“我先为敬！各位随意。”

杜夫有些发怔，众面面相觑，最老的一个族老率先响应，哈哈笑道：“果然大度！我蒋家的子孙正该如此，这种小事儿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了！”

众纷纷附和，都喝了手中的酒。蒋长扬笑道：“实不相瞒，我还有皇命在身，马上就要走。既然误会说开，我也可以放放心心地去办差了。我敬各位。”言罢，亲自提了酒壶，从座中最年老者挨个儿敬了过去，不拘是谁，都是满满一杯，豪爽利落。时豪饮，最他这种脾气，一时之间，花厅里热闹成一片，蒋长扬果然成了主角。

杜夫端着那杯酒，静静地站在一旁，窝火万分，以目示意柏香，柏香点点，往老夫面前走去，挨着红儿低声说了几句。红儿一沉吟，凑到老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老夫的眉顿时就皱在了一起。

蒋长扬敬到萧尚书面前，刚亲手替萧尚书满上了杯子，正要替自己倒酒，萧尚书身后一个清俊小厮立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酒壶替他斟酒，轻言慢语地道：“将军是英雄，这等活计应由我等来做。”

那小厮一双手雪白细腻，骨骼纤小，挨得近了，一茉莉花香直钻蒋长扬的鼻腔里，言语举止又还大胆。他不由多看了那小厮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刚好对上那小厮的眼睛，那小厮看着他羞涩地甜甜一笑，随即退下将半个身子藏在了萧尚书身后，却又大胆地抬起来看着他笑。

这分明是个子，蒋长扬轻轻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对着萧尚书举杯。

萧尚书饮了酒，笑道：“成风，真是年少出英豪。好好，前途不可限量啊！”

蒋长扬谦虚地推了几句。

萧尚书越看他越喜欢，道：“听说你喜欢下棋？我也好此道，犬子越西更是如痴如醉。有空的时候不妨来我家中手谈一番何如？”

萧越西，当时最有名的围棋圣手之一。年方二十五，却已经有了棋圣之称，为高雅清华，乃是时下年轻最往的之一。蒋长扬含笑抱了抱拳：“一定。”

萧雪溪见他这就要走开，忙悄悄扯了扯萧尚书的袖子，萧尚书忙道：“成风，荆州那个案子……”

忽见一个穿着水红襦裙，梳着垂髫的丫鬟过来行礼道：“大公子，老夫听说您要走了，请您过去说话。”

蒋长扬抱歉地朝萧尚书抱了抱拳：“家祖母使相唤，不知是何急事，失陪了，请容改时再叙。”

萧尚书笑道：“你请。”

蒋长扬含笑穿过群，往老夫面前而去。老夫年纪大了，怕吵，是单独坐在一旁的，面前没几个伺候，一看到他就沉着脸低声道：“听说你娘明年春天要进京？还要在京中成亲？方伯辉已经派进京为她修整园子房舍了？”

蒋长扬心中一阵火起，面无表地点了点。

老夫见他不喜，冷哼一声：“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事儿，但实在是难得见你一面，不得不抓住机会说了，你去和她说，让她稍微有点分寸。再嫁也就算了，还大张旗鼓，生恐天下不知她一二嫁么？”

蒋长扬淡淡地道：“子不言母之过，何况我觉得我母亲没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再嫁的比比皆是。祖母这样说，可有宫中的贵听见了要不高兴的。”

老夫见他又来了，怒道：“虽则民间再嫁之风盛行，朝廷始终还是倡导从一而终的。我……”

蒋长扬眼睛也不眨地直视着她：“无论天下怎么说，我都不在乎。她生我养我，为我吃尽了苦，有说我两句又算得什么？”

老夫被他看得心发噎，无奈地扫了萧尚书那边一眼：“算了，不说这个。我和你说正事儿，我听说萧尚书的闺儿跟着他来了，就是穿灰白袍子的那个，你好好看看。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但家世品总比你跟着的那个和离过的商好！你自己要拿好主意！”

她怎会又知道了牡丹？蒋长扬猛然回看着杜夫。

杜夫焦虑地看着老夫，为什么还不倒？为什么还不发病？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莫非时辰不够？她骤然察觉到蒋长扬的目光，无心假装，淡淡地瞥了蒋长扬一眼，紧紧盯着老夫，眉皱成一团。她暗自祈祷，诸天神佛在上，让老快点发病吧，快点倒吧，早登极乐，只要蒋长扬当众气死了祖母，就永世不能翻身。

蒋长扬突然望着老夫笑了，大声道：“祖母的教诲孙儿都记在心上了。您老家安安心心地将养着罢。孙儿告辞啦！”说着毕恭毕敬地朝老夫行了一个大礼。

众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去。老夫无奈，只好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乖孩子，你小心些，一定要办好差，也要注意身体。”

蒋长扬又对着众团团作揖，大摇大摆地要走。杜夫急了，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住蒋长扬：“大郎你不急吧，我和你祖母还有事儿问问你，就耽搁你一炷香的时间。”

蒋长扬为难地问邬三：“什么时辰了？”

邬三也不答什么时辰，只躬身道：“回公子的话，适才孟都尉已然使来问，道是都等着您了。”

杜夫忙道：“我就是担心你二弟，问问你军中的一些事儿，耽搁不了多长时间。”边说边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夫，眼里全是哀求。

老夫本觉得她多事儿，要问这些问什么不知道？可见杜夫那样子，仿佛又是有什么要紧事，似是想拉拢蒋长扬，或者是做点什么似的，便顺水推舟地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