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走出何家的大门，杜夫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都很满意。她云淡风轻地看着何家的们将她送到门，看她前呼后拥，风光万分。她的白藤八肩舆，她的九树花钗，们对她的毕恭毕敬，都是们所想要的荣耀。

富而望贵，特别是何牡丹这样的子，家族父兄曾经用金钱替她打开过刘家的大门，奈何她无福，遇上了清华郡主，所以不得不退出。但既然尝过了既富且贵的滋味，怎甘富而被轻贱？越是美貌年轻，越是有资本，野心就越大。她也许比较小心谨慎，但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她必然不会放过！

而这个机会，不管蒋长扬有没有给何牡丹，她都会给。杜夫亲热地执着牡丹的手，万分真诚：“最难得有缘，我虽是第一次见到你，但实在是喜欢你。你若是有空的时候，不妨去我们府里陪我说说话，我家中有个儿，年纪比你略小几岁，也是个弄花花的，格也温和，一定和你谈得来。”

牡丹温柔地笑着：“谢夫好意，有空我一定登门拜访。”

杜夫恋恋不舍：“一定啊。”

目送着杜夫率领着二十多号马浩浩地离去，甄氏撇撇嘴，道：“哪有这种赔礼道歉的？事先也不让先来说一声，一大清早的就来，害得饭也没吃好，一点都不诚心。”见没理睬她，她便又回望着牡丹哂笑：“丹娘哈，我看着杜夫对你可真是热啊，你总是那么讨喜欢。”

热？喜欢？黄鼠狼当然是喜欢的，对待也是很热的。牡丹淡淡一笑，转身扶岑夫内：“吃饭，吃饭。饿死了。”

出了宣平坊，杜夫招手叫柏香上前：“你觉得怎样？”

柏香谨慎地勒紧了缰绳，小心地让马儿的步调与肩舆的快慢保持一致：“回夫的话，这挺不识抬举，挺不懂礼貌的。您问她的话，竟然敢让个小丫鬟来回话，还扯上公子爷，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公子爷哪里会……”

杜夫微微一笑：“这也怪不得她，她年轻，又是这样的出身，谁也得罪不起。”

柏香道：“那她就敢得罪夫么？这是看着夫温和好心好欺负呢。”

“她哪敢欺负我？她不过是被急了。”杜夫优雅地翘起雪白柔滑的手，仔细打量着鲜红的蔻丹，轻蔑地道：“这样的，看着挺谨慎小心的，好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在意得很，又野心勃勃。她尝过富贵的滋味，也经过生最大的失意，怕的就是没机会。只要一旦有机会往上爬，就会不惜余力地往上爬，重新高高地站在上，在从前打败过她的面前耀武扬威，把负了她的踩在脚下，让对她俯首称臣，痛哭流涕的求饶，才是她这种最做的事！”

说到这里，杜夫致美丽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狠狠地撇过脸看向街上过往的行。王筱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纵然耍尽百般手段，又勾搭上了方伯辉，可是那又如何？方伯辉再手握重兵，再是天子重臣，可到底也不曾封得国公，就算是得了，难道家就肯把爵位传给你儿子么，家还有家自己的儿子……你不也不过是个继室而已……所以，王筱悠，我绝对不会被你打倒的，我要叫你看着我怎么笑到最后。杜夫暗暗握紧了拳。

柏香看到杜夫的神，知道她这个时候正是最烦躁，招惹不得的时候，忙语调轻柔，充满崇敬地道：“夫，这世上能像您这样温和大度，不慕富贵的又有几？也只有您才不和她计较。”

杜夫半晌方才轻轻叹了一气，道：“柏香，树欲静而风不止，虎无伤意，有害虎心。前两我一时不查被算计吃了大亏，差点功亏一篑……”她想起当宫使上门来查御赐之物被扔出门外之事时，自己的狼狈与不堪，不由加重语气道：“以后，你要打起十二分神来，遇到这种大事，我忙不过来的，没有注意到的，你便要亲自把关，休要再叫小钻了空子。”

柏香忙道：“都是婢失职，只要能补救，夫让婢做什么都可以，就是要了婢这条命，婢也是心甘愿的。”

杜夫轻轻一摆手：“罢了，你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么？以后当差再小心谨慎一点。”她顿了顿，“府里的，除了那等不忠不义的，我从来就没亏待过谁，唉……被打死的那两个婆子，虽然是她们胆大包天，咎由自取，为了保全大多数，我才不得不处置了她们。但我想起来时，这心里还是闷得慌，疼得慌，好歹也是在府里伺候了那么多年的老儿，一时糊涂就弄得魂飞魄散……回去后，你拿我的体己去安抚安抚她们的家，让他们请悄悄替她们超度一下，让她二来世投个好家。看看她们家里若有适龄的，便挑两个来府里当差罢。”

她话锋一转，铿锵有力地道：“务必告诉他们，不得有怨！这样的大事，圣上只是惩戒了她二，未曾涉及到其他已是圣恩浩，若是再有怨怼之心便是不识好歹了。我也再护不得他们！”

“是。夫真是菩萨心肠。”柏香恭敬而崇拜地应了，垂下眼眸默默地想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幸亏那调包、扔东西的谋算着要抢功，瞒下自己这边，自作主张就把事给做了，否则此时躺在泥地里，等着被超度，排队投胎的就是自己了。以后做事，果然是要十二分的小心，否则一不注意就会送了命。

柏香正想得出神，杜夫突然又道：“柏香，你跟在我身边已有好几年，一直得我意，早就想给你寻个好出路，奈何我如今身边无可用之，实在离不得你，只好暂时委屈你些时候，你不怨我吧？”

柏香赶紧道：“婢不委屈，婢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得以跟在夫身边伺候夫，多少羡慕婢不及，婢自己也骄傲得很，又怎会感到委屈？”

杜夫微微一笑：“知道你忠心，可到底大不中留，等这事儿过了这个阶段，稍微平稳一点，我便脱了你的籍，给你聘个好家。”

柏香一颗心跳，却不敢表露出半点来，只能是皱着眉似要哭了一般：“夫，快莫要说这些，婢从来没想过要离了您。婢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您别不要婢。”

杜夫眼里光闪过，温和地道：“我是舍不得我身边的受苦的，怎能不嫁？嫁了以后也同样可以给我做事嘛。”她眯了眯眼，“过几，我打算设个宴，把族里的老们请过来，再请几个国公爷的至好友，当众给大公子赔礼道歉！把这误会给撕扯开了，免得家说我容不下他！我给足他这张脸！但愿以后他不要再事事针对我们。”

蒋长扬不是会扮委屈扮孝顺么？还在宫里替府里赔罪受罚，轻而易举就叫旁都认为自己容不下他，算计他。这回她当众给他这个体面，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反正让把他的东西扔出府的是老夫，她充其量就是一个治下不严。到时候再当着众慢慢说起，老夫怎会把他的东西扔出去，让好好看看这个“孝顺“的孙子是怎么忤逆他祖母的……

杜夫抓紧了身下的锦褥……只要成功，蒋长扬将再无翻身之，别说承爵，就算是前途也堪忧，这么简单直接的事，她早该想到的。从何牡丹这里下手，那是走了弯路……那个吃了她的才能活到今天，多活了那么多年，享尽了荣华富贵，在她上作威作福将近二十年，也差不多该付一点利息了吧？

杜夫拿定了主意，挺直了腰杆，微微翘起唇角，越发的端庄美丽。

到得朱国公府，杜夫一下了肩舆就直奔老夫的居处而去，还未进门，就听见老夫“笃、笃“的敲击木鱼之声，便冲着迎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