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呆若木，儿子被送走，她一系列的心安排还有什么用？等到儿子回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黄花菜都凉了，她不甘心！她带了几分祈求，几分软弱，苍白着脸上前去抱住朱国公的手臂，哀声道：“阿重，阿重，边疆艰苦，最近又不安宁，他从没吃过苦，他会没命的，我求你，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教导他，和他说，让他改邪归正，要不，你好生打他一顿？我求你了……”

听到她喊出年轻时昵称，朱国公不忍地看着她，语气却十分坚定：“不行！别的儿子上得战场，我的儿子也上得！我宁愿他死在沙场上，也不愿意他这样！我心软太久了，想着能教好他，结果反而是害了他。你若是真心疼他，就不该再溺他，这是害他！”只有远离开家中这两个，远离周围那群阿谀奉承之，让蒋长忠去军中历练一回，才有希望将他拧转过来。

杜夫的娴雅、泼辣统统不见了影踪，只捂着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都是我的错，我没教好他，我不该叫他去围猎，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事儿来丢了府里的脸。你怪我吧，别让他去，他只是个被惯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就是因为他不懂，所以才要叫他学。”朱国公叹道：“我固然生气他丢了我的脸面，但他也是我的骨，我总是为了他好的。你别哭了，他过得几年回来，若是侥幸得个功劳，得了一官半职的，可不比现在好得多么？就这样定了。你有什么话，今夜可以和他说个够，明一早，我便要送他出去，现在我先去请个假。”

他见杜夫还想开，冷冷地道：“如果你一定不同意，那也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我明就领了他，挨家挨户地去赔礼，承认他做下的丢事，请大家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都忘了这事儿，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觉得怎样？”

那和直接毁了蒋长忠又有什么区别？杜夫绝望地看着朱国公越走越远，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柏香指挥将蒋长忠抬进去，回见杜夫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担心地上前劝道：“夫，要不要去和老夫说一声？现在也许只有老夫才能让国公爷改变主意了。”

杜夫回，脸上的眼泪已经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冷静。她抬眼看着柏香身后那株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朱李，静静地道：“不必了，他已经下了决心，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就算是老夫，也不行。”如果不出她所料，在朱国公过来之前，老夫一定已经替蒋长忠求过了，只能到这个地步。她再吵闹挣扎也是于事无补，不过是徒然惹得他更加厌烦，觉得她害了儿子，后更不愿意与她商量事而已。

柏香知她是决计舍不得让蒋长忠去边关吃苦的，便皱眉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

杜夫淡淡地道：“去军中，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她进了屋，命柏香替她研墨铺纸，提起笔来，开始写信，须臾，写好了信，她小心翼翼地吹，封好，递给柏香：“你马上出去，把这封信给舅爷。”

柏香应了，小心地将信收怀中，正要告辞离去，杜夫抬了抬眼皮，道：“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曲江池芙蓉园，看看义儿是否还在那里。如果在，就让他回来和他哥哥告别，若是不在……”她没有再说话。

柏香也不问她后面的话，行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

杜夫又坐了片刻，喊道：“来，伺候我梳洗！”须臾，梳洗完毕，她换上了一身致华贵的衣饰，稳稳地走到蒋长忠的榻边坐下来，轻声道：“忠儿。”

蒋长忠早已经醒了，只是适才发生的事让他无颜见，他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便侧身向里，一动不动地装睡。听到杜夫的声音，他的睫毛动了动，却不肯回过来，也不肯出声。

杜夫也不管他是否真的睡着还是醒着，只温柔地探手摸了摸他的额，轻声道：“忠儿，适才你爹说了，要把你送到军中去历练两年……”

话音未落，蒋长忠呼地翻身坐起，尖叫道：“我不去！我不去！我才不要和那些浑身是汗，到处长虱子的莽汉在一起！”边说边将身边的瓷枕扔到地上去，狂地道，“这是谋，他把我赶走，就什么都是他的了！娘，你要戳穿他的真面目，不能咽下这气。”

杜夫难过地扶了扶额：“这件事定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别怕，我已经给你舅舅写了信，他会照顾你的，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安安心心地呆上两年，好好上进，将来对你只有好处……”

蒋长忠听她的意思，竟然是站在朱国公那边，立刻翻身下床，赤着脚往外面冲：“我会死的。我去找祖母！她老家一定舍不得我吃这种苦，任由我被欺负的！”

杜夫冷喝一声：“把他给我拦住！”

几个婆子立刻出现，将蒋长忠给拦住，蒋长忠疯狂地踢打着她们，杜夫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你是要我的命是不是？我现在只恨从前太娇惯你了些，不然也不会落到今这个地步。好，我不拦着你，我也不会再管你，你爹把你怎样就怎样！你去！你去！”

蒋长忠喃喃道：“祖母……”

杜夫冷笑：“祖母，可不是你一个的祖母。她若是能帮你，早就帮你了。”

蒋长忠红了眼圈：“外祖母，若是外祖母还活着，我……”

杜夫的鼻子一酸，声音越发尖利：“你外祖母已经死了！”

蒋长忠梗着脖子站了片刻，慢慢蔫了下来，杜夫长叹了一气，道：“你不争气，现在只能退一步了，先缓缓，来方长……关键是你要活出个样子来，不能再叫瞧不起，不然你这辈子永远也别想承爵。他和我们可是有仇大恨的，等他承了爵，你就等着他把我们娘儿俩死死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超生吧！”

蒋长忠听到她肯定的语气，想起蒋长扬那张酷似朱国公，冷漠没有表的黑脸，猛地打了个寒颤：“娘，我都听你的。”

杜夫缓缓道：“那好，你要是还想保住命，保住爵位，就要听我的。等你父亲回来，你就和他说，你愿意去军中。若是你祖母舍不得你，你也要亲自和她说，你丢了家里的脸，也想学学真本领，是自愿的。”难道以为把挤走，就有机会了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的是办法让封世子这件事缓延下去，只要蒋长忠争气，她迟早能翻身。

曲江池芙蓉园畔，朱国公只带了一个随从，骑马缓步往蒋长扬的居所走去，到得门，随从上前敲门。门子探一瞧，忙不迭地将大门打开，请朱国公内，然后飞也似地往里去报信。

蒋长扬正在听邬三说话：“何娘子今天中午到的，小的已经让和她说过了，请她明去西市看。无名酒楼那里也定了雅间。”

蒋长扬微微一笑，正要开说话，忽听有来报：“国公爷来了。”

他皱了皱眉，起身迎了出去。

朱国公站在中堂里，背着手盯着那架蝶栖石竹六曲银关屏风瞧得神，以致在蒋长扬走到身边方才惊觉，匆匆回神。

父子二也不寒暄，或是互相打招呼，各自找地方坐了，蒋长扬看着仆将茶汤奉上，方道：“有什么事？”

朱国公挺讨厌他这种态度和气，却又无可奈何，沉默片刻，道：“前两，你二弟去围猎，做了件丑事。”

蒋长扬轻轻吹了滚烫的茶汤一：“还不算太丑。”

朱国公道：“你听说了？”

蒋长扬倒是没有装糊涂，点了点：“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