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这边去更快些。”

话音未落，李荇已然猛地抽了马一鞭，飞驰而出。

崔夫得了牡丹去了黄家的消息，坐着细细想了一回，觉得有必要立刻去和孟孺说一声，正好的就把牡丹不肯，怎样骂她，怎样推搡她，把她赶出去，威胁她要举着牌子游街，撞死在宁王府前等事说给孟孺听。旨在表示她真的是尽了力，只是何家和牡丹不识抬举，桀骜难驯。

若孟孺真是按着宁王意思来的，而且是志在必得，或是觉得王府的尊严被冒犯了，咽不下这气非得强了，那便是她控制不了的，宁王府想怎样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牡丹那种做法虽说吓，可也得有机会实施才是——不过一个弱子，王府轻轻一出手就制住了，闹大的可能其实不大；若孟孺是自作主张，想来便会心虚收手，但从此恨上牡丹，背地里下绊子为难也是一定的。可不管哪一种可能，此去她都一定得受孟孺迁怒。

她叹了气，受迁怒就受迁怒吧，只要儿子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值得。正要使去备檐子，就听见屋外有给李荇请安，接着门被一下推开，李荇面无表地站在门望着她，一双眼睛黑幽幽的，看不出任何绪。

崔夫有些心虚，不敢看李荇的眼睛，只强笑道：“行之，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饿了么？我让给你做吃的，我有急事要出去……”边说边往外走。

李荇将门堵住不让，崔夫强笑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胡闹，快让开，我急着要出门呢。”

李荇突然道：“刚才何四哥去我店子里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说是如果丹娘有个三长两短，一命换一命。我已然是答应了他，若真有那一刻，便将我的命拿去抵丹娘的命。”

崔夫一愣，随即扬起手拼命地搧了李荇一个耳光，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两眼含泪，悲愤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不孝的话！我生你的时候难产，从此坏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把你当做眼珠子一样的护，你想要的，我千方百计地满足你，你跑去做生意胡闹，我由你；你为了她抛家弃孝远走整整两年多，我夜担忧，没怪过你；你为了她出到处结仇，差点把自己赔了进去，我揪心揪肝地疼，也不曾怨过你；因为我一直在等你懂事，但如今，你为了她，连父母家族前程命统统都要舍弃了么？我二十年的含辛茹苦，在你眼里就比不过她的一笑？”

李荇被她打得偏过去，大声道：“就算是我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你也不该去害她。她何其无辜！你怎么这样狠毒！”

“我狠毒？”崔夫此刻对牡丹的恨，又拔高了一截，她猛地一推李荇，吼道：“我告诉你！这都是你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也毁了我们这个家！所以说，是你害的她！是你的错！只要我活着，她休想称心如意！滚开！别挡着我的道。”

是他的，他害的……果然是这样。李荇垂眼盯着崔夫裙子上的烫金花纹，缓缓道：“她是对的。其实，不是她称心如意与否的问题，而是我称心如意与否的问题，你知道么，她根本就不要我。在你眼里视若珍宝的我，在她眼里也许还比不过一棵牡丹花。”牡丹是对的，她若不顾一切跟了他，只怕也是郁郁而终，李荇有些失神地想，他若是她园子里的一株牡丹花，得她温柔照顾，在她掌心里勃发怒放，那该有多好？

崔夫想到岑夫临走时骂她的那句话，发狠道：“那你就更没出息！她不要你，你还想着她做什么？你帮着他家威胁我是不是？行，如今就是两条路，要么她死，要么我死！你一不如我愿，我便叫她一不能如愿！”

李荇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崔夫被他脸上那种死寂的神吓住，忙弯腰往前一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喊道：“你要去哪里？”

李荇淡淡地道：“我去找宁王。”

崔夫又气又急又恨又痛：“你敢！”她可以想象得到李荇去见了宁王会怎么做，怎么说，那叫什么事？

李荇不语，只管去扯袖子，见扯不动，脆一把将袖子给撕了，一脱了身就大步往外走。崔夫抓着半截袖子，又惊又怕，泪眼模糊地哭喊道：“你这个狠心的孽障！我是为了谁？我一辈子辛苦劳，四处赔笑，都是为了你！我问你，是我和你亲，还是她和你亲？她差点就毁了你，毁了我们家，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我不过就是按着孟孺的意思去抬举她，她觉得委屈，我还觉得丢脸呢！

难道孟孺替宁王开了，我能拒绝得的？这怨得谁？你以为她是什么好？她若是自重怎会惹这些麻烦？好吃好喝不在家里呆着，顶着那张脸成里四处跑到处惹事！就算是孟孺在中间捣鬼，我误会了她，那说清楚不就行了？她为何那般羞辱我？不但骂我推打我，还谋算着要把你和你爹的名声前途全都毁了！心肠何其狠毒？！这何家，整个儿就是一窝白眼狼！你就只知道怪我，怨我，恨我，为什么就不问我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呢？我白白养了你二十年！你也不用我，等我一碰死在这里，为她清了道，你就万事如意了！”

崔夫说完，果真一朝廊柱上撞将过去。身边的丫鬟婆子见势不好，赶紧上前将她抱住，一些拼命的劝她，一些大声喊听见动静站住不动，却也没有回的李荇：“公子爷，快来给夫认个错呀……”

崔夫大哭道：“不必求他，我就当是没有儿子的孤寡，死了才净，胜似这样被活活气死。”

李荇被崔夫中伤牡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想回过来替牡丹辩白不是这样的，想想却又越走越快，也不曾回。崔夫从泪眼里看到自己都这样了，他还不肯回，越走越远，一颗心犹如在油锅里滚了几滚，熬了几熬，不由悲从中来，越发大哭不止。

忽见李满娘脚步匆匆地奔进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闹得外面都听见了，让下看笑话。”边说边一手拦住了李荇，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将他往崔夫面前拖，嚷嚷道：“两个都不像话，这是亲母子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呢。”

崔夫看见她，犹如见到了救星，越发哭得伤心：“阿姐，他忤逆不孝，我要活不成了！”

李荇也觉得李满娘来得正好，气愤地道：“姑母，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李满娘才送走窦夫，就急匆匆赶过来的，怎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淡淡地扫了崔夫一眼，握了李荇的手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已然让去请你父亲回来了，该怎么办自然会怎么办，你两个谁都不用出去了，就陪我坐着喝茶等你父亲归家就是。”

没想到李满娘也知道了，崔夫用帕子掩了脸，小声道：“阿姐你怎会知道的？是不是他家告状告到你那里去了？”

“我又不是官府，找我告什么状？”李满娘淡淡地道：“是窦夫过来找我，想请我和元初说，问宁王什么时候有空，想让黄将军把当初孟孺送给她家雪娘的手串退回去，我见不过是串寻常珠子，便多问了几句，不然我还不知道弟妹这么能。可以上门威利诱亲戚，也可以在家以死相胁儿子。”

崔夫一愣，随即微红了脸，晓得是那串手珠做聘财威胁牡丹的话给李满娘知晓了，李满娘平时虽然不多管她的事，但却是含糊不得的，既然都找上门来，又派去请李元回家，又是这样的语气，那便是对自己不满得很。可叫她就此认错，她是不肯的，便不甘心地道：“我那是被着没法子，也是被孟孺骗着了，还有就是也气着了，糊涂了，丹娘实在过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