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帮忙！她看不上我的丹娘，我还瞧不上他家呢！”又怒气冲冲，搜肠刮肚地找了一通李家的缺点来说。

何志忠却是冷静得多，看事也能一分为二地看，默不作声地坐着看账簿，听她说得累了，适时递上一杯茶汤：“润润嗓子，你的孩子是宝贝疙瘩，家的孩子也是命根子，为了这么件事就将家贬低得一无是处，有些不妥吧？明明是上了年纪的，偏生就像个小孩子，越活越回去了。你这些话让家里听到，会怎么看丹娘？丹娘听到，又不知道要想多少，她心思向来极重，你还这样嚷嚷？”

岑夫出完了气，也觉得乏了，喝了茶，软软地道：“我就是咽不下这气。她实在是过分了些。”

何志忠放下手里的账簿，拍拍老妻的手：“有这置闲气的时间，你不如替丹娘好生寻一门妥当的亲事。这样一来，就诸般烦恼都没了。”

岑夫愁道：“我这些子也在四处打听呢，奈何那可恶的刘家传出了那样的谣言！不然求亲的早就把门槛给踏了！叫她远嫁，我是舍不得的。再等等吧。”

“我也舍不得她远嫁。”何志忠叹了气，道：“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先前五郎和我说了，他背着丹娘问过福缘师父，丹娘那个园子若要建得极好，花费绝对不少。我替她算了，她的嫁妆虽然不少，但多数都是实物，若要建园，购买大量的牡丹、名花、奇石，也够，但只怕就要捉襟见肘。这园子又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收回成本的。上次宝会从刘家那里挖回来6千万钱，明说着给她她是不要的，不妨咱们背着她，让五郎帮她修园子，暗里就将这些材料钱给减了，你看如何？”

岑夫道：“自然是好的。但就是要做得小心，不要露出马脚，又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手心手背都是，将来几个儿子得到的远远胜过丹娘许多，然而还是有不知足。”说着又和何志忠说起一件事来：“这家里这段时间又开始闹鬼了。”

何志忠皱眉道：“怎么说？”

岑夫揉揉额：“五郎媳在床下挂了斧子求子，谁想那斧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失了影踪，这又不知道是谁不希望她生儿子。”

何志忠叹了气：“个个的心都大了……”

岑夫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定个章程出来，哪家做什么，能分多少，得说清楚，不然总无事生非的，休要说丹娘越发小心翼翼，在家里住着不舒坦，就是你我也烦，还影响家中的大事。”

何志忠沉默片刻，试探道：“那依你所见，这章程该怎么定才妥当？”

岑夫道：“你原来是打算让大郎领了三郎、五郎做珠宝生意，二郎领了四郎、六郎做香料生意的吧？”

到底是知夫莫若妻，何志忠道：“是。”

岑夫道：“但你事先没和他们说清楚，你看宝会那，你让大郎家里的两个孩子去，二郎媳和三郎媳心里都不高兴，觉得你偏心。一次两次儿子们也许不觉得，但一连来上几次，只怕也会跟着有想法。一觉得偏心，心里就有了怨气，哪里还肯如同从前那样和平相处？卖力活？心不齐，就要出大问题。加上其他几家都有儿子，就四郎家里只有一个芮娘，六郎家里更是儿全无，他们一定会担心其他几家欺负他们没儿子，分家产的时候也会吃亏。这斧子的问题恰恰就说明了这事儿迫在眉睫，你还是先说清楚了的好。他们心里有了底，也就不会了。”

何志忠扬了扬眉：“那你说，该怎么分才妥当？”纵使知道老妻平时为还公允，但到了这关键时刻，谁没有私心，谁不会偏向自己的儿子多一点？但对他来说，妾也许算不得什么，儿子却一样都是他的儿子。

岑夫淡淡地道：“老大是长子，以后还要指望着他多照顾一下弟妹子侄，祭祀什么的都是他的事，他的脾气也在那里，不是那种不懂事，贪心的，他媳也不错，自然要多得一些。其他几个，平分。”

何志忠没有想到岑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得立时站起身来，也忘了掩盖绪，把脸递到岑夫面前盯着她到：“你怎么这样想得开？”

岑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丹娘能忍下她嫂嫂们的算计，又当着大家说不要这些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家和万事兴么？难道我做母亲的，还没她懂道理？他们有本事，给他一块瓦碴也能变成金子，若是没本事，给一块金子也能变成瓦碴。一家，只有抱成团才能立足，那些家灭门的，哪家不是因为心不齐，失了和才会遭了灾？”

何志忠高兴得什么似的：“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但铺子是不能分的，各家凭。今后也要听大郎、二郎的安排。”

岑夫淡淡一笑，不是她自夸，庶出的两个儿子谁也比不上她的四个儿子能懂事。还有她的小丹娘，再没有那样良善大度的孩子了。李家看不上，哼，她还看不上李家呢！

且不说何志忠夫妻二在这里盘算大事，只求家和万事兴，拧成一力越过越兴旺，此时牡丹披着件红色的软缎袍子散发歪在床上，任由宽儿与恕儿一在一旁给她用药水揉腿，每当揉到酸痛处，总忍不住要怪叫一声：“轻点，轻点。”

林妈妈道：“不要松手，就要用力才能很快解乏，不然明你的腿脚更疼。”又抱怨：“自家身子本来就弱，还不自个儿惜着些，又骑马又晒太阳，走了这么多的路，能不疼吗？”

宽儿与恕儿抿着嘴忍着笑，手上半点不松，牡丹只得哀嚎不已。甩甩在一旁瞅着，很快就学会了她怪叫的声音，甚至叫得比她还要凄惨婉转些：“轻点……哎呦……啊……”

牡丹听它叫着叫着，竟然就听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来，气得扔了团纸过去：“闭嘴！”

甩甩怪腔怪调地笑起来，雨荷从另一间房给牡丹熏完衣服，听到这边的笑声，快步过来，默不作声地将甩甩提了出去，气得来疯甩甩大骂：“死荷花！”

雨荷也不似往常那般教训它，只将它放到熄了灯的黑暗处，就不再管它。

少倾，众服侍牡丹躺下，尽都散去了，雨荷洗漱净，默不作声地抱了被子进来值夜，牡丹早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看，便叫她过去：“雨荷，可是夫骂你来着？其实夫也知道不你的事，她只是气不过。”

雨荷垂道：“婢知道的。婢不是为了这个难过，婢是为了您难过。”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牡丹忍不住笑了，往里挤了挤，拍拍床叫雨荷躺下来：“来，你来陪我一起睡。左右我身上疼，也睡不着，咱们说说话。”

雨荷犹豫片刻，见牡丹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也就小心地侧身躺在了外沿，尽量不去占牡丹的被子。牡丹微微一笑，将薄被盖到她身上：“既然叫你躺着，你就放放心心的，若是病了，倒让我过意不去。”

雨荷长长叹了气，良久方道：“丹娘，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牡丹睁眼看着帐顶上的花虫纹，轻轻一笑：“不打算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自然直。这种事是讲究缘分的，强求不来。今后我仍敬他如兄长，其他的，便算了。他此时想不明白，今后总有想明白的时候。你要记得提醒我，休要让我不小心又做出让误会的事体。倒是你，你年龄也不小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雨荷的脸不由滚烫起来：“说您呢，怎地突然就绕到了婢身上。”

牡丹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硬给你安排你不喜欢的，但你若是有什么打算，第一个告诉我，我必然为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