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离开帝京那天，雪停了，一暖阳透过云层洒下明媚的光。

帝京的城楼上，安定王举目远望，戎马一生的他，一身青灰色常服，背脊挺得很直。

沈御骑在马背上，勒转马，抬起手冲城楼上的安定王挥了挥手。

隔空对视的父子，没有多余的语言，但却都从此眼中看见了担忧和牵挂。

此去经年，再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

将军府内，老夫捧着手炉坐在长廊上，她抬手指着院中那几棵桂花树。

“御儿一走，这几棵桂花树都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赵氏坐在老夫的下手，闻言，做红的手一顿。

“冬天的树都没什么神，等开了春，发了新芽就好了。”

老夫不置可否，打了个哈欠便开始打瞌睡，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呢喃道：

“御儿这一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这老骨还能等到他回来的那天吗？”

老夫说话的声音很小，可隔得很近的赵氏是听清了。

但这话，赵氏是不敢回答的。

赵氏见老夫睡着了，便差抱了毯子过来，又小心翼翼的替老夫盖好。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一阵风吹过，树枝上的薄雪便扑簌簌的往下落。

赵氏的贴身丫鬟玲儿，踩着落雪快步走到赵氏跟前。

玲儿将一封信到赵氏手上。

信封上没有字，但右下角有一抹淡色的兰花，是赵氏父亲和她约定的记号。

赵氏回看了一眼沉睡的老夫，拿着信走到角落拆开来看。

片刻后，赵氏将信纸扔进堂屋里的火炉里，信纸遇明火，顷刻间化为灰烬。

玲儿见赵氏脸色沉重，好奇的压低声音问：“夫，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氏拧着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圣上给何将军赐婚了。”

“何将军？”

玲儿一时之间没想起来何将军是谁。

隔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

何将军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兄长，那个常年驻守丰城，和沈将军成掎角之势防御漠北的将军。

玲儿问：“那圣上把哪位贵赐给了何将军？”

赵氏道：“嘉柔公主。”

闻言，玲儿满脸震惊，“可嘉柔公主不是和孟大是一对……”

赵氏摇摇，感慨道：“的婚事，哪里是能自己做主的？喜欢与否，从来不是上位者做决定需要考虑的。”

玲儿听不懂，不过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孟大呢？”

赵氏嘲讽的扬起一抹笑，“孟大重新得了圣上青睐，等户部尚书告老还乡后，孟侍郎……就会成为孟尚书了吧。”

如此年轻的尚书大，在端朝也是独一份儿了。

玲儿倒吸一凉气，越发觉得与之间的感比起实际利益来，当真算不得什么。

赵氏拧着眉叮嘱：“父亲在信里说，帝京恐生变故，让我以陪老夫焚香礼佛的借，尽量闭门不出。你也警醒些，万不可和外面的发生什么纠葛。”

玲儿懵懵懂懂的应下。

*

两年后。

祥云镇上，这两出了件大事，据说那个空了十几年的大宅子里，终于住进去了一家。

据说这家来很大，搬来的时候，连镇守都带着礼物前去拜见。

不过，那家主似乎脾气很不好，镇守连带礼物，灰土脸的被赶了出来。

小镇最边上的一个独立小院，温婉刚坐上饭桌，半月就把这些消息一脑的讲给了她听。

这两年，半月越发能耐了，已经成功打了村报站的内部，镇上但凡有点儿风吹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一张矮桌，温婉和半月相对而坐，她们旁边，两岁大的小胖家伙捧着一个大腿，啃得满嘴是油。

温婉拿了锦帕，顺手帮小胖子擦了嘴，这才问：

“哦？把镇守都给赶出来了？那必定是非富即贵了。可打听到是什么来？”

无关好奇，纯粹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祥云镇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别说外面的了，就是外面的消息都鲜少传到这里来。

平静的镇上突然来了大物，自然是要谨慎些的。

半月得意的一笑，“当然打听到了，如今这镇上就没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

闻言，温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小胖子见她笑，也咧开嘴跟着笑，“月姨眼睛尖，月姨耳朵长，月姨聊起八卦来，哐哐撞大墙！”

半月一听，抬手就捏住了小胖子的脸颊。

“燕绥，连你也敢嘲笑我了？”

燕绥油腻腻的小肥小手，推着半月的胳膊，嘴角一撇，转就向温婉告状。

“娘亲，月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小胖子话没说完，就被温婉捂住了嘴。

“温燕绥！别说，孤儿寡母不是这么用的。”

温婉被气得想笑。

小胖子温燕绥扒拉开她的手，颇有些不服气。

“可我明明听见隔壁的婶婶跟伯伯说，我们孤儿寡母的，老可怜了。”

温婉：“……”

在这个封建社会，家里没个男，无论她自以为过得多么幸福滋润，但在周围的眼中，她就是最可怜的那个。

温婉清了清嗓子，摸了摸燕绥的脑袋，正色道：

“婶婶说得不对，我们一点儿都不可怜。娘亲开了镇上最大的一间点心铺，赚来的银子能让你天天吃，他们那些吃不上的，才可怜呢。”

“吃？”

燕绥圆圆的眼睛一亮，似乎这才想起来腿才吃了一半，他乐呵呵的捧着腿又开始啃去了。

被小胖子一打岔，温婉差点儿忘记正事。

“说说看，那家什么来？”

半月缓声回答：“听镇守的儿说，那家是南面来的富商，族中还有在朝廷里做官，这次是家中的少爷外出游玩，被马蜂蛰瞎了眼，这才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养伤。”

“听说那少爷接受不了眼瞎这个事实，脾气变得十分躁，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挨了他的鞭子，各个都被打了回去，如今那宅子里，就剩下三五个小厮。”

话说到一半，半月似想起什么来。

“对了，这两那家门贴了张告示，正在寻擅厨艺的厨娘呢，给的那个月钱哟，是这个数。”

半月夸张的伸出一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