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暗流（二）

荀彧道：“世清，自你经上次革职一事后你处事是较之以前沉稳了许多，但你还是不太懂心世道的险恶。我告诉你吧，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大族只怕都会有一种想法，就是‘难道我这某某世家，几代的名望，竟然比不上一个乞丐出身的张仁吗？凭什么他轻易就能得到袁公的青睐，而我们却被袁公忽视！’所以当许昌出现你投靠袁绍的流言的时候，这些世家大族都坐不住了，生怕你这一去会带动到更多不起眼的寒门士子直接投靠袁绍并得到袁绍的重用，到时他们这些去晚的能从袁绍那里分到的利益只会越来越少，甚至会不被袁绍接纳而丢失基业！”

张仁心中吃惊，他可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荀彧看了眼张仁愕然的表，接着道：“说起来还真亏那时你能及时回让我们得知你失身被擒的隐语复令，先让主公安下了心来。之后你逃出敌囚，主公这里又现衣带诏之事，便当机立断的尽除董承一党杀儆猴，并说这是你孤身犯险探来的机秘之事，这才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豪族们安分下来。不然的话会出什么大事谁都说不到……话又说回来，他们本来想趁许都局势不稳的时候搞点什么动作出来当作给袁绍的见面礼，却被你安然的回归和主公的雷霆万钧之势给吓了回去。他们想再起事已经没了机会，对他们来说大好的势仿佛被你一下子给坏掉了，虽然对你嫉妒愤恨，现在却也除了骂骂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张仁心道：“想想是很可怕！以前曹被吕布、陈宫在背后捅了一刀子差点翻不了身，如果不是当时没有什么能对曹产生较大威胁的势力，可以让曹安心击败吕布夺回根基，只怕历史上早就没有曹这号了。但现在的况就完全不同，光是北方的袁绍就够曹痛的，要是大本营再出点什么意外，尾不能相顾之下曹可就真的完蛋了……可是现在似乎我帮曹背上了一个天下的黑锅……不过这能算黑锅吗？是曹杀的，我只是成为了一个稳定曹后方局势的棋子，要挨骂也是一起挨吧？

荀彧见张仁呆呆的楞在那里便问道：“世清可是在担心这天下的舌？”

张仁茫然的回应道：“有点吧……言可畏啊。”

荀彧道：“就让他们说去吧。记得你自己说过一句话，‘会叫的狗不咬’，这些明面上骂得那么狠的其实又哪里敢动你分毫？他们就是这只会叫的狗而已。”

张仁撇了撇嘴，心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被当面指着鼻梁，背后戳着脊梁骨的骂，你以为那种滋味好过吗？唉――以前一直想避开这些七八糟的政治纷争，可是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莫明其妙的陷身其中。只是不知道百姓们会如何看我？我还想凭借着现在在百姓中的好碑做点事的，万一名声臭了我还能办得成吗？”

荀彧见张仁又楞在那里不开，轻轻的叹了气问道：“世清你心中所虑何事？”

张仁默然摇，半晌才长叹道：“我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觉得心里面很难受……”

荀彧点点表示能够理解，那时的士子都以名望为重，谁愿意背上个骂名？只是荀彧的想法和张仁还是有些不一样。

张仁又是一阵的沉默，这时郭嘉的声音自门传了过来：“臭小子你心里难过，并不是在意什么名望，而是因为那些并不是因你而死，如今却被主公算在了你的帐上，对你来说有如天大的冤屈在身。你啊，一向自认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天地良心，现在却被天下误认为一个出卖所谓国之忠良的物……我想不管换作是谁，心里都一定不好过的。”

张仁回望望这个老大哥，摇苦笑道：“老郭你来了……说来说去还是你最了解我。你那几句话真的道尽了我的心事。”

郭嘉上前拍了拍张仁的肩膀，扬了扬眉道：“你我相一场，我也算是知你甚吧……其实你不用去在意那些是非舌的。你忘了吗？其实这背骂名之事，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郭嘉向张仁说出那些话后，张仁迟疑道：“老郭你说什么？什么我不是第一次？”

郭嘉道：“怎么你忘了？你为了帮助主公而背上骂名的事，你以前有过一次的。那时你才初任这尚书仆一职，下狱一月有余啊！”

“你说的是那次……”

张仁回想起来。那还是曹刚刚把吕布赶出衮州，在领地内的生产能力还没有怎么回复过来的的况下便调集重兵赶去洛阳迎救汉献帝，并且在洛阳驻扎了半年有余。之后曹带着献帝迁都许昌，为了应付整修宫殿、安置流民恢复生产，还有数万大军的常消耗，几样加在一起竟把张仁当初任主薄时用商贸一策帮曹屯积的钱粮几乎消耗一空，差点都支撑不到当年的秋收。

当时张仁本来已经如愿以偿的辞去了这个他看来烫手的尚书仆一职，躲去了许昌城南的小镇屯田，被曹急召回许昌暂时顶替生病的荀彧来解决难题。迫于无奈的张仁为了避免历史上程昱用充当军粮的事向曹提出全境“节粮缩食，主不加”的建议，并且为了平息军怒民怨、稳定各方面的不满绪甘愿背上一个“贪墨官粮”的黑锅，在监牢里呆了一个多月……

良久，张仁长叹道：“此一时，彼一时啊……”

郭嘉道：“看样子你想起来了。”

张仁点点，目光突然变得非常凌厉视着郭嘉，声音也怪得冰冷异常道：“奉孝，让我背上这数百命的骂名来稳定许都局势，是你给主公出的主意吗？”

郭、荀二同时一惊。他们与张仁相最，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张仁像今天这样这么沉可怕，二竟不由自主的各打个冷兢。郭嘉急忙道：“不不不，这是主公自己的意思！我和你相五年，你为如何我最清楚不过。别的什么黑锅骂名你可以不当一回事，唯独不愿和任何的死扯上关系……我曾劝过主公不要把衣带诏之事转嫁到你身上，可主公执意不从，说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稳定许都各方面的局势，我也无可奈何啊！”

张仁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冷之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下心中苦笑：“果然是曹……老曹你什么要这样做？真正想要稳定许昌的时局你有的是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扯上来？”

郭嘉道：“世清，你没事吧？”

张仁默然转身向厅外走去，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刺骨：“老郭，我相信你不会给主公出这种主意……也幸亏不是你出的，不然我和你会连朋友都没得做……真正来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失去你这个朋友，我真不知道我还能信任谁……”

张、郭二一擦肩的功夫，郭嘉轻声道：“兄弟一场，我怎么能出卖兄弟……”

张仁道：“谢了老郭……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的。”

荀彧见张仁就要走出大厅，急忙唤道：“世清你要去哪里？”

张仁也不回的应道：“荀公，我一路放马急奔回许都，现在……感觉很累，很累。我想先回府去休息一下……眼下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吧？且容我三之后再回府议事……”

荀彧有些犹豫。按以往的习惯，张仁出差回来后荀彧一般都会放上他几天假。但是自张仁失踪未能及时赶回来时起，荀彧便感觉这尚书府只他一个理事常常会忙不过来，半个多月下来积压的大小政事很多，荀彧很希望张仁现在能马上帮他一下，至少能代他出府去跑。想了想正想开叫住张仁，郭嘉挡在了荀彧面前轻轻的摇了摇。荀彧明白郭嘉的意思，只好任由张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