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岁月长，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不了。

三皇子李昂派搜山寻找走失的张鹤安和李青寻。

李青寻幽幽叹气，将燥的衣裳换上，遮住脖子上的红痕。张鹤安也穿上衣裳，一双黑眸望向山外。

该走了。

“回燕京城后，我会娶你。”张鹤安缓缓许下承诺。

李青寻笑了，优雅拍了拍张鹤安清俊的脸：“不用你娶。山中之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张鹤安瞬间冷下脸。

有种被始终弃的荒谬感。

他其实早有察觉，李青寻对他并不是多义重。也许在李青寻看来，他不过是有趣的好玩意儿，她兴致起来就玩一两个月，失去兴致后就抛诸脑后。

...

搜寻的侍卫找到了山，将张鹤安和李青寻接去凉州城。

凉州偏僻，常年风沙不断，边境时常遭到流寇和越国士兵的侵扰，百姓过得艰苦。如今的凉州城重兵把守，因为庆国和越国要签订暂时的和平协议，开展商贸互市。

李青寻在山里待了三个月，回到凉州城的官署后，倒呼呼大睡，抓紧时间补眠。

从白天睡到天黑。

李青灵住在她隔壁，焦虑不安。天黑后敲开李青寻的房门。

李青寻已经醒了，正懒洋洋地坐在桌子上吃晚膳。凉州城的青菜团子，李青寻吃得津津有味。

“你还有心吃东西，明越国太子就来了，咱们庆国建国两代，百废待兴，公主也只有和亲的命。”李青灵坐在矮凳上，愁眉苦脸。

李青寻也不抬，啃了一个青菜团子后，又拿起一个继续啃。

在山里，天天吃野果野兔和张鹤安，她吃得都快吐了。凉州城最简单的青菜团子，用面混合青菜蒸出来的，味道竟格外的鲜美。

李青灵不远千里来到凉州，一路上虽嫌弃李青寻的粗俗野蛮，可李青寻也是唯一能够和她说上话的。

相处久了，李青灵甚至对李青寻有几分惺惺相惜。

李青寻失踪，李青灵还暗中担忧了好久。

“吃慢点，在山里过得很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一圈。”李青灵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李青寻接过茶，一咕噜喝光。

李青灵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有点羡慕：“你倒是心态好。明越国太子来，肯定会看中我。至于你啊，估计要被父皇送去夜郎国...哎，你多吃点吧，夜郎国皇帝已经六十多岁了。”

李青寻放下茶杯：“夜郎国很强盛？”

李青灵黯然道：“听说夜郎国皇帝是个昏君，他运气好，夜郎国境内有很多宝石金银矿，还有很多奇怪的矿。”

坐拥金银铜矿，皇帝昏庸也不碍事，总比百废待兴的庆国强。

李青寻默默记下了一点——夜郎国很多矿产。

李青灵视线扫过李青寻的衣领，看到她脖子上有很多红痕。李青灵秀眉轻皱，从衣袖里取出两瓶药膏：“这是驱蚊膏药和消肿药膏，山里蚊子多，看你被咬得一身痕迹，也是可怜。”

李青寻接过驱蚊药膏：“谢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是蚊子叮咬的痕迹？”

李青灵没好气道：“不是蚊子叮咬，难道还是张丞相咬的？”

李青寻：“不能是他咬的吗？”

李青灵翻了个白眼。

张鹤安是端正清冷的君子，高岭之花不沾尘埃，怎么可能会看上动作粗俗的李青寻？

说出来没会相信。

李青灵唠嗑了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歇息。李青寻白睡够了，毫无睡意，解开衣领，铜镜里倒映出她痕迹斑斑的脖颈。

遍体红痕。

张鹤安相貌堂堂举止端方，私下里简直像只狼。李青寻美滋滋回忆了那酣畅淋漓的一个月，还觉得意犹未尽。

她打开消肿药膏，缓缓涂抹脖子上的痕迹。房门嘎吱响动，脚步声窸窸窣窣传来。烛光明亮，张鹤安清隽的身影出现在银镜里。

他手里也拿着一瓶药膏。

他看见李青寻褪下衣衫，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张鹤安打开药膏瓶：“我帮你。”

李青寻也不拒绝。

送上门伺候她，不要白不要。

张鹤安动作很轻，细致地涂抹，涂着涂着，两心照不宣换了个眼神，很自然地转移到床榻上。

屋外夜色，屋内的蜡烛燃烧了到夜。

次清晨，李青寻浑身酸软起身，浑身爽，换洗的衣裳也整齐放在床边。

她照了照镜子，发现脖子上的红痕竟然散了很多，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痕迹。张鹤安没有在显眼处留下痕迹。

“他倒是细心。”李青寻换上崭新的衣裙，下楼去用早膳。

早膳还算丰富。

满桌子地道的凉州美食，李青寻昨晚消耗过度，早膳敞开胃吃。

李青灵食不下咽，姣好面容忧虑重重，看到李青寻狼吞虎咽的豪迈动作，她没好气道：“你昨晚拆房子去了？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我都想上门打你了。”

李青寻随道：“老鼠钻进被窝，打老鼠呢。”

凉州多老鼠。

李青灵也见过不少。

她哀愁地托腮：“真希望能早点回燕京城...凉州这地方，根本待不下去。”

越国使臣午后才至。

李青灵只喝了两粥，忧心忡忡上楼。李青寻对凉州很感兴趣，骑着马去凉州城里瞎逛。

凉州城常年战，百姓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建筑房子遭到风沙侵蚀，损不堪。李青灵骑着马穿行其中，仿佛看到间地狱。

她看到街饿死的幼儿，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断了手脚的老，连老鼠都是瘦的。

李青寻心里触动。

生在科技发达的盛世，她身边尽是衣衫靓丽的体面，普通百姓也衣食无忧。

其实仔细想想，她穿越的运气还挺不错。虽然穿成一个不受宠的皇族公主，但好歹衣食无忧。

若是运气不好，穿成丫鬟下或者战火地带的百姓，她估计活不长，只能沦为时代的灰。

哀从心起，李青寻忍不住吟诗一首：“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百姓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百姓们听不到她慷慨激昂的诗句，各自在苦海里挣扎。

骑马在凉州城转了一圈，李青寻见临近正午，这才策马回凉州城的官署。

两国使臣会面，她得去露个脸。越国太子肯定会看上李青灵，李青寻过去只是个陪衬。她骑着马，在脑海里思考未知的前途。

...

...

午后，越国太子携带使臣前来，和庆国使团在凉州城的官署会面。

李青寻和李青灵双双露面。

越国太子出现，李青寻坐在席位的最末端，遥遥瞅了一眼。那越国太子拓跋玉似乎还不满三十，长相周正，举止颇有风度。

拓跋玉如其名，像一块古朴的美玉。

盟约协议的制定中，越国太子和庆国三皇子商讨盟约的具体事项，两你来我往，话语暗藏玄机。

李青寻托腮，判断这两都不是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