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车的流中搜寻。等到该下的都下得差不多了，欲前往毗邻火车站的归去来酒楼用餐的铁良，才在白孜墨等八位捕者的陪护下姗姗来迟。

于是乎，本已偃旗息鼓的一群又欢欣鼓舞起来。知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还没开始做自我介绍，就挨了铁良的一通迎臭骂。知府仍是面带笑容，心里却在犯浑，不知道什么地方做错了，得罪了这位钦差大。

白孜墨冲另外七位御捕使了个眼色，比划了四个手指。这是御捕门的暗语，一东二西三南四北，七位御捕都朝月台的北侧望了一眼。那里有四个守地摊的小贩，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发现有在注意他们时，旋即移开了目光。七个御捕心知肚明，对这四个小贩多留了一份心。

“这都是些什么？”铁良指着欢迎的群，不高兴地问。

“回大的话，这些都是本府各县的官吏和有名望的士绅们，听说大要来，都渴望一睹大的风采，所以早早来此等候……”

“谁告诉你我今天会来？”铁良提前一从汉出发，就是想杀所有一个措手不及，可短短三天之内，这消息不但传到了彰德府，而且知府还把各县的官吏士绅们聚集起来，一起到火车站迎接，不免令起疑。

知府谄媚地说：“大有所不知，您是朝中重臣，又是老佛爷跟前的红，您要乘火车返京，这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啦！回京的火车一定会在彰德府做停留，所以下官带连在此守候，唯恐错过，今天总算等来了大的大驾。下官已在凤翔楼摆宴，为大接风洗……”

“不必了。”铁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都散了，宴席也撤了。”

知府急忙点哈腰：“是，是。”心下却以为铁良对这番安排不满意，急忙在师爷的耳边耳语了一番。师爷挥舞手势，所有官员和士绅们让道于两侧，仍是摇旗鼓掌，成夹道欢迎式，鼓队又敲起喜庆的快鼓。知府小心翼翼地问铁良：“不知大想在何处用餐？下官这就派去……”

“派什么派？”铁良没来由地怒吼了一声，震得所有鼓掌的噤若寒蝉，双手僵在空中，鼓队也停止了敲击。知府吓得脸色刷地雪白，脸上仍挂着僵硬的讪笑。

铁良不再理会他，气冲冲地举步就走。

走出没几步，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月台的北侧响起。四个守摊的小贩，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举起一串鞭炮在燃放。

铁良像是受了惊，右脚一撇，身体跟着就向右歪斜。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员外，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猛地一下倒在了地上，额上多了一个指大小的孔，往外涌着鲜血。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枪眼！

见有被枪杀，现场所有惊恐起来，争相四散逃窜，现场一片混。

白孜墨冲上去拽住铁良，一扎进混的群之中。枪声又响了，但因现场众奔走，太过混，子弹都未击中铁良，反而打伤了两个本地官员。白孜墨听出枪声是从东面传来，大喊道：“地四天一！”

命令一下，四个地字号次捕如离弦之箭，朝北侧燃放鞭炮的四个小贩扑过去，另外三个天字号捕，则朝东面扑去。在东面的群中，一个穿灰色棉外褂戴一顶黑色毡帽的男正紧张地朝站外疾走。贺捕一眼就盯死了此，大步追赶，毡帽男撒腿就跑。

“抓刺客！”

知府瞬间就换了一副脸色，疾呼之下，火车站四周像变戏法似的涌出一大群官差，向那毡帽男追去。这知府迎接铁良是做场面，布局抓革命党是真。彰德府衙早就收到了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发来的电报，说有革命党会潜伏在火车站伺机刺杀铁良，让知府早做准备。果不其然，彰德府火车站当真有刺杀发生，只要抓住毡帽男，知府就算立了一大功，回升官发财，自然不在话下。

片刻后，官差们彻底控制了整个火车站，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铁良摸了摸脖子上的脑袋，以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被打死的那个员外，横躺于地，圆鼓的双眼死也不能瞑合。如果刚才的子弹偏个一分两寸，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他，而是铁良了。

铁良的右膝弯很疼，低一看，一根竹签不知何时扎进了膝弯子里，无怪乎刚才走得好好的，右脚却忽然一撇，身子跟着歪向了右边。

铁良倒也硬朗，抓住竹签猛地一下拔了出来，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知府急忙派去叫大夫。

一旁的白孜墨皱起眉，暗暗纳闷。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出手救了铁良一命。如果不是这根竹签及时扎铁良的右膝弯，那颗飞来的子弹，已经要了铁良的命。铁良的身子向右歪斜的瞬间，原本向他脑袋的子弹堪堪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而站在他侧后方的那名员外，则倒足了八辈子的霉。

四个燃放鞭炮的小贩被抓到了白孜墨的跟前，摁跪在地上。四很快就代，早先有一男子找到他们四，说为了迎接钦差大来彰德视察，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串鞭炮，越响亮越好，等钦差大走到月台的正中央时就燃放。

“他给了我们四两银子……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求大饶命……”四个小贩跪在地上，不住地磕。

这个给小贩银子的男子，应该就是躲在群中枪击铁良的毡帽男。燃放鞭炮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分散铁良的注意力，二是可以遮掩枪声，避免露位置。只是毡帽男的运气实在不好，铁良得相助，逃过一劫，毡帽男非但功亏一篑，反而还因此招惹上了御捕门的天字号捕。

在三位天字号捕的联手追击下，毡帽男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附近的一家旅馆。等到三位捕追进去时，毡帽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在道旁井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毡帽男的尸体被打捞起来后，在贴身衣服的内层搜出了一封信，是一封洒洒数千言的绝命书，其中有句写道：“愤亲贵政，愿以身殉，为天下倡！”落款为“王汉”。

这个刺杀铁良的毡帽男姓王名汉，在御捕门掌握的革命党名单上，他榜上有名。“他是科学补习所的成员，也是宋教仁的助手。”贺捕道出了王汉的来历。此次王汉单枪匹马从汉奔赴彰德府刺杀铁良，早已抱了必死之心，事败后，为免受辱，于是投井自尽。

看到“愤亲贵政”这句话时，铁良的愤怒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他十指并用，将绝命书撕成了碎，随即命令彰德知府将王汉的尸首悬于闹市，严查其同党。

紧接着，铁良不留面地冲白孜墨发了火。“你不是要保我毫发无损吗？”他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缠了纱布的腿。

白孜墨本以为铁良遭遇这次刺杀后，死活不肯再乘火车。但出乎他的意料，铁良连饭也不吃，径直返回了火车上。铁良也有自己的算盘，虽然十分怕死，但转念一想，沿途遇到的危险越多，将来回京后，在老佛爷跟前邀功的资本和获得的信任就越多，到时再顺水推舟，把沿途遭遇的刺杀推到魏光焘等的上，说魏光焘和革命党有勾连，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每个官员的心中，都有着一杆秤，这笔风险买卖在铁良的秤上一过，就显现出了“划算”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