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暗码，掌柜收起纸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客跟随掌柜走进里屋，然后下到一间隐秘的地下室，又走了一截不长不短的甬道。甬道里每隔一堵墙的距离，就是一扇小铁门，铁门背后，是一间间铁牢笼般的储物格。掌柜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取出两把钥匙，分别打开了外层的薄铁门和里层的厚铁门，将壁台上的油灯点燃，留下一句“阁下请便”后，转身离开了。
在这间储物格里，胡客看到了胡启立留给他的东西——一个刻有剑纹的锦盒。
锦盒用一把小锁扣住。胡客拿出那把藏在竹筒里的小钥匙，
锁孔，轻轻一拧，小锁应声而开。
锦盒被打开了，盒内放置了三件东西，从左至右，依次是一柄赤色的弧形匕首、一片刻有“鬼”字的扇形金叶子和一页暗花信纸。暗花信纸上写了七个斗大的墨字：问天，夺鬼，清凉谷。另有一行小字写在页左：“客儿，莫忘自己身份，莫忘刺客道之因由。”
这一行小字，猛地一下，将胡客的记忆拉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
六年前，胡客一十六岁，他是胡启立的小儿子。在那个决定他
生走向的夜晚，他并未遭到何二娃子的杀害。何二娃子为凑赌资，威
胡客偷家里的钱出来，胡客断然拒绝，于是被何二娃子生拉硬拽到河边，用荆条狠狠地鞭打了一顿，又抢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衣服裤子都扒得一条不剩，最后还打算将他杀了灭
。
但何二娃子终究没敢动手，因为就在他打算动手之时，河边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那就像河里浮起来的冤魂一样，立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吓得何二娃子飞也似的逃走了。胡客转过
去，就看见了后来引他刺客道的带。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带的出现，其实是他父亲胡启立的一手安排。
带将胡客带离了清泉县。懵懂的胡客，与一群比他年纪还小的孩子，茫无目的地走进了雾气迷蒙的练杀山。在那里，他像一只被赶荒莽山中的绵羊，终
与饥饿、寒冷、病痛、猛兽为伴。没有来管他的死活，他像野一样在山中度过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比如让一只温顺的绵羊，变成一嗜血的苍狼。
两年的“练刺”，淘汰了弱者，留下了强者。那些留下来的，包括胡客在内，
刻地明白了弱
强食的法则，从此变得坚韧而冷血。
“练刺”过后，是同样为期两年的“试刺”。
这一回，胡客需要杀的不再是野兽，而是鲜活的。只有杀不眨眼的，才具备成为一名合格青者的基本素质。
胡客想起了父亲曾受过的那些欺辱。于是他回到了清泉县，怀着满腔的仇恨，先后杀死了得罪过父亲的四个，以及曾鞭打过、侮辱过他的何二娃子。在这期间，他偷偷地回了一趟家，与父亲见了一面。正是这次见面，让胡客从父亲的嘴里得知了许多事的真相。胡客这时才明白，原来当年他刺客道，并非机缘巧合，而是出于父亲的安排。
紧接着，就是同样为期两年的“出刺”。
胡客开始接一些简单的任务，对指定的目标进行刺杀。在这一过程中，他的表现比同辈要出色得多。刺龄不足六年的他，在执行任务时，手段老辣，从无失手，宛如一名横行江湖数十年的老道的青者。刺客道天层的一些开始注意到他，更加困难的任务分派到他的上，他居然能一一圆满地完成，甚至连续三十一次“出刺”无一失手。身为黄童的他，渐渐拥有了比青者还要盛的名气，更享受到了青者才能有的待遇，得到了刺客生涯中的第一位搭档——一位与他年纪相仿、名叫姻婵的
子。
“出刺”过后，就是最为痛苦的“六断戒”。刺客道的，前六年间被称为黄童，过了“六断戒”，才能成为青者，成为一名真正道的刺客。
“六断戒”，源于战国时期刺客聂政的故事。
※※※
《战国策·赵策一》里有句名言：士为知己者死。
聂政的一生，就是一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故事。
当韩国大夫严仲子辗转来到齐国，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聂政隐蔽的住所，多次登门拜访，并亲自备酒馔致礼，赠黄金百镒与聂母贺寿时，聂政却坚辞不受。严仲子虽然没有开，但聂政知道严仲子想请他做什么。聂政之所以不接受，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和未出嫁的姐姐，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他无法弃置亲于不顾。但是严仲子如此身份的，竟然屈尊纡贵，来结
他这样一个因除害杀而避祸在外的逃犯。从那一刻起，聂政已暗许严仲子为知己。
一段时后，聂母去世了。严仲子听说此事，再一次赶来，以儿子的礼仪为聂母送葬。葬礼结束，严仲子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这一切，聂政看在眼里，记在心。
在家服完三年的母丧，待姐姐出嫁后，聂政已没有任何牵挂。于是他瞒着姐姐，一个来到了濮阳，找到了严仲子的住处，询问严仲子仇是谁。
“侠累。”严仲子极为小声地说出了一个的名字。
侠累，韩国的当朝相国，手握大权，地位尊贵。
聂政点了点，没有一丝半毫的犹豫。
这一点，就等于做出了男间的允诺。
严仲子知相府守备森严，打算多派些手去协助聂政，却被聂政一拒绝了。
“杀侠累，我一足矣。”
带着虽万千吾往矣的气概，聂政只身来到了韩国的都城。当他走到守卫森严的相府外时，侠累正高坐在府堂上议事。
聂政没有选择伪装成下混相府，也没有选择等到夜间再趁黑行事。他选择的，是最为简单的方式。
他跨过门槛，仗剑直行，登堂室，在诸多守卫的甲士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刺了侠累的胸膛！
侠累瞪大了眼睛，他到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尘世。
呆若木
的甲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堂而皇之登堂室的，竟然是刺客！
众甲士
戈而上，围攻聂政。聂政以一柄长剑，先后杀死数十。众甲士心生惧怕，不敢再冲上去送死，于是就地围成一个大圈，将聂政包围在垓心，不让他逃离，打算和他一直消耗下去。
数百甲士，重甲难透，聂政知今已无活命之法。他看了一眼伏案而死的侠累。严仲子的知遇之恩，他已经报答，如今唯一的牵挂，就是出嫁的姐姐。他仰天大笑，忽然间倒转剑柄，以剑尖划
面颊，剜出双目，剖腹而死！
聂政死后，韩侯将他的尸体悬挂在闹市上，悬赏千金追查凶手的身份，韩国上下竟无知晓。
不久后，聂政的姐姐聂荌闻听了这个消息。她太了解聂政的
了，严仲子对他礼遇有加，他必然会报这份知遇之恩。她担心杀侠累的会是弟弟。于是她动身从齐国赶到韩国，来到悬尸的闹市上。虽然尸体已经腐烂，散发出浓浓的恶臭，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聂政。那种至亲之间才能拥有的感觉，是绝对不会错的。
聂荌伏尸痛哭，失声呼喊弟弟的名字。
这阵哭喊声引来了路的围观。有大胆的好心上前劝止：“这是刺杀韩相的凶手，你不躲避，怎么还跑来辨认呀？趁士兵还没赶来，你赶紧逃吧！”
聂荌哭着说：“他是我的弟弟，他是怕牵连我，才毁坏自己的躯体，不让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