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臣已经登车,第三节花车的车门已经关闭。第四节车厢供仆役乘坐,还有仆役在搬运行李没有登车,所以车门依旧敞开着。吴樾低着
,穿过车门,走进了第四节车厢。
压低了帽檐,吴樾快速地行经过道,很快来到了三四节车厢的连接处。
数个卫兵把守在此,拦下了企图进
花车的吴樾。
“你是跟随哪位大
的?”一个卫兵挡在吴樾的身前,盘问道。
“泽公爷府上的。”吴樾回答。他曾和张杨二
商议,想办法打
载泽府上,以便行刺时里应外合,但后来因时间紧促而不得不放弃这一计划。此时被卫兵问起,吴樾的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载泽,所以立即脱
而出。
无巧不巧,这个盘问的卫兵,正好是载泽府上的侍卫。他见吴樾十分面生,不由生了怀疑。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卫兵问道。
“我是新进府的。”吴樾回答。
吴樾不是北方
音,卫兵心中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他一招手,身后几个卫兵也围了上来,打算搜查吴樾。
一旦被搜身,怀里的炸弹就会
露。吴樾当机立断,一个弯腰从那卫兵的腋下钻过,推开围上来的几个卫兵,猛地冲
了花车包厢。身后几个卫兵急忙扑过来,一个卫兵长手一探,死死地拽住了吴樾的衣摆。
吴樾无法再向前移动,后面几个卫兵即将扑到。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吴樾伸手
怀,抓住了那枚炸弹。
那是一枚自制的撞针式炸弹,出自杨笃生之手。这三个月里,吴樾、张榕和杨笃生曾试用过土炸弹和带电动开关的炸弹,但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制的撞针式炸弹。这种炸弹只要抛掷出去,一经撞击,便会产生
炸,威力也十分惊
。
吴樾已经看到了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回
看这边动静的五位大臣。他掏出了那枚撞针式炸弹,只需抬手一扔,将炸弹掷
花车包厢,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在这当
,历史偏偏与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此时此刻,火车
正与第二节车厢挂钩接轴,第二节车厢被撞得猛然后退,继之而来的,是后面一节节车厢的剧烈震动,车上的
立足不稳,纷纷为之倾侧。
吴樾手中的炸弹还未掷出,便被震脱了手。他被身后的卫兵死死拽住,身子跟着往后倒,眼睁睁地看着炸弹划过眼前,向脚边的地面落去……
“轰”的一声巨响,车厢顶部和底部顿时被炸了个对穿!弥漫的硝烟中,飞起来的碎木片、鲜血、断手、断足扑簌簌地落下,哭号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车厢内一片狼藉。吴樾离炸弹只有咫尺之隔,难逃厄难,扑上来试图阻拦他的几个卫兵,也在
炸声中灰飞烟灭。
因吴樾提前被卫兵阻拦,中间隔有一段距离,五大臣没有一个受到致命的炸击。端方只受了点轻伤,戴鸿慈的顶戴花翎被弹片削去,脖子受了轻伤,徐世昌的官帽及官靴被弹片炸
,绍英则伤了右
。载泽用一只受伤的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惊恐地叫道:“我……我的脑袋呢?”
月台上同样一片混
。送行的
群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大队巡警则逆向冲
火车站,打算在第一时间包围现场。
群中的张榕知道不宜久留,急忙随着
流涌出了火车站,找到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杨笃生。两
趁
逃离。
那些没有受伤的卫兵,在确定没有后续的
炸后,匆忙冲
花车包厢,保护五大臣。五大臣惊魂未定,耳中嗡嗡鸣响,浑身瑟瑟发抖,在卫兵的护卫下仓惶逃回府邸,此后长时间
缩于府中,不敢再外出露面。
天子脚下,又是光天化
,朝廷命官竟然在火车站被炸!正在颐和园的慈禧闻听此讯,又惊又怕又恨,急忙下诏京城戒严,严令追查刺客及其党羽。慈禧也算是怕了,上一次行刺虽是冲她而来,但有索克鲁和袁世凯提前通报消息,并且做了假局抓捕刺客,她自然有惊无恐。这一次行刺目标虽不是她,但来得毫无征兆,指不定哪天就有刺客怀揣炸弹冲着她来。慈禧急忙传旨,为防止有刺客携炸弹等物潜
颐和园,将围墙在原有的高度上增加三尺有余,并在园内安装了电话,增派驻军昼夜巡逻。即便如此,慈禧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惶惶不安。
炸发生后,吴樾的下半身已经炸烂,肠腹迸裂,手足皆飞,面孔血
模糊,难以辨认,但
颅完好,虽血
淋漓,仍怒目圆睁。他的尸骸在露天处摆放了多
,一直不见
来认领。负责查办此案的肃亲王善耆和巡警部侍郎赵秉钧,只好将尸骸拍摄了照片,印出数百份,分发给北京城内的巡警和侦探,让他们手持照片,四处找
认看。
吴樾的面目已难辨认,尸首又无
认领,这拍照片寻
认看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笨办法,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个姓史的侦探偶然寻到了安徽会馆,会馆里的大
们都没有认出照片中的
是谁,或许认出来了也不敢说,生怕被此事牵连。但会馆内有个小
孩,却说照片上的
穿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眼熟。
小心眼也小,小
孩直言说很像是前段时间在会馆里住过的“吴公子”。
史侦探得此线索,急忙叫来巡警,冲
吴樾租住的房间仔细搜查,最终在枕
下找到了吴樾行刺前一晚写下的书信。吴樾在信中详述行刺一事是他一
所为,与会馆内其他
无关,从而避免了会馆中众多安徽籍同乡被牵连
案。
除了这封信外,巡警还在房中搜得吴樾的一些衣物,并在一件衣服中找到了一张吴樾不小心遗留下来的照片。巡警手持照片询问会馆中其他
,得知照片上的
姓张名榕。巡警掌握了张榕的容貌,广发通缉令,严密缉查十余
,最终将张榕逮捕。但张榕除了坦承与吴樾认识外,其他事一字不招,即便严刑伺候,一张嘴也是坚硬如铁。出洋五大臣被刺一事闹得举国沸腾,清廷没有掌握实据,因担心激起更大的声
,是以不敢贸然处斩张榕,最终只能以叛逆罪将张榕永远监禁。在狱中,张榕竟与狱官王璋结为莫逆之
。三年后,张榕在王璋的帮助下成功越狱,两
一起逃往
本东京。张榕从此改名为黄仁葆,加
中国同盟会,继续投身革命事业。
刺杀事件发生后,杨笃生和张榕分
行动,以分散被抓捕的风险。张榕被捕
狱,杨笃生则幸免于难。后来杨笃生逃往
本东京,与光复会众
见面,并加
中国同盟会,继续反清运动。六年后,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众多革命党
在起义中牺牲,消息传来,杨笃生
神大受刺激。他神
沮丧,夜不成寐,留下遗言“吾胸闷不可解,惨不乐生,恨而死之”,最终投海自尽。他遗嘱将历年积蓄捐助革命,作为制造炸弹之用,鼓励革命党
继续以暗杀手段推进反清革命。
吴樾牺牲后,消息传到
本,光复会众
悲痛万分,赵声数
茶饭不进,马洪亮撰文细述此事,秋瑾则以诗哭之。此外,陈独秀和陈其美等
也写诗赞叹吴樾的壮举。
此时中国同盟会已经成立,孙文被推选为总理,黄兴为副总理,设有执行部、评议部、司法部等部门,执行部又下设庶务科、书记科、会计科、内务科、外务科、调查科和暗杀部,其中暗杀部由副总理黄兴亲自负责。同盟会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为政纲,发行《民报》作为机关报,与康有为、梁启超等保皇党
的《新民丛报》展开激烈论战,广泛传播革命思想。
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加上吴樾不惜一死,在正阳门火车站血溅出洋五大臣,使得清廷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