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饮酒，但吴樾欢歌慷慨，言笑从容潇洒，望之英气如云。胡客见吴樾如此，心中已料到一二，但有众多宾客在场，他也不便多言。

晚宴结束后，所有宾客相继离去。

等到没有外时，回到吴樾的卧房内，胡客才向吴樾、张榕和杨笃生转述了陶成章的话，要三暂停行刺出洋五大臣。

吴樾等三相互看了一眼。

吴樾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三已做好一切准备，明便要去行刺载泽等五个贼官！”

“非去不可？”胡客问道。

“义士不必相劝，我们三非去不可！”吴樾朗声说道，“此次行刺，不成功，便成仁，不达目的，誓不生还！”

三已决心一死，目光坚毅不改。方才的晚宴，便是最后的晚宴，三能在赴死前与众多友相聚言谈，也是生平一大快事。

各有志，何况胡客本身就是刺客，自然了解吴樾等一心赴死的决心。他没有劝阻，反而心中满是敬佩。胡客虽是职业刺客，但每一次刺杀都是天层分派下来的任务，虽然也刺杀了不少坏，但对他个而言，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个杀的机器而已。只有在得知“六断戒”后，在北方一气刺杀了多个贪官污吏，那时胡客才觉得心中快意无比。吴樾、张榕和杨笃生谋刺出洋五大臣，不为钱财，不为声名，也没他们这样做，他们之所以甘愿抛身舍命，纯粹是为了心中的那份大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便如豫让之刺赵襄子，荆轲之刺秦王，胡客又如何能不敬佩呢？

胡客取来了酒壶酒杯，在桌上摆开五只杯子，一一斟满。

“我胡客能结识三位，乃生幸事。”胡客举起一杯酒，看着三说道，“不成功，便成仁！”姻婵也取过一杯，举了起来。

吴樾、张榕和杨笃生是第一次知道胡客的姓名。尤其是吴樾，一直以来他对胡客都是心怀敬重，但胡客沉默少言，对极其冷漠，总让有敬而远之之感。胡客此时亲自斟酒，面对三说出这番言语，不禁令吴樾内心处汹涌澎湃。

吴樾、张榕和杨笃生各取了一杯。

“不成功，便成仁！”

三同声重复了这句话，与胡客和姻婵举杯共饮。酒肚中，顿时化为满腹豪。

生杀榜

当吴樾等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胡客和姻婵时，姻婵再也不想掩藏感，紧紧地抱住了胡客。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姻婵说道。

久别重逢，姻婵想知道的事太多。她一个劲地追问胡客，希望知道在分开后的三个月里，胡客究竟经历了哪些惊险或有趣的事。

胡客只简单说了在东京保护孙文的事，以及依照项链里的暗码纸寻去了十四号当铺，却与白锦瑟遭遇，后来在江南制造局内发生一番争斗的事。不过他向姻婵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兵门的“夺鬼”竞杀。

“我就很简单了。”当胡客反过来问姻婵时，姻婵也简单说了她的经历。她是在武定府被白锦瑟抓住的，随即被带回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被关进了京师大狱。白锦瑟想方设法问姻婵另一幅卷轴的下落，但姻婵始终不说。“我挤对她，叫她有本事就一家家当铺去搜，没想到她还真的去了。”说到这里，姻婵不禁轻声一笑，“可到来，这两幅卷轴还不是落回了我们手里。”姻婵将两幅刺客卷轴取出，放在了桌上。

胡客却没有姻婵这样的好心。两幅卷轴在御捕门的手上走了一遍，御捕门肯定已经掌握了两幅刺客卷轴里的内容，说不定已经加以解。胡客想起救姻婵出京师大狱时，冲狱中的林鼎寒开就对索克鲁说“找到了解法”，现在细想，林鼎寒说的也许就是两幅刺客卷轴的解之法。

胡客将两幅刺客卷轴铺展开来。

“这是道上的东西？”姻婵看见了卷轴的内容，不禁流露出了惊讶之色。卷轴上这种形式的代码和脚文，只有刺客道才会有。

胡客将从舒高第那里听来的刺客卷轴的事，向姻婵简略说了。

“原来是这样，”姻婵恍然大悟，“难怪天层和那都想得到这两幅卷轴。”

刺客卷轴事关天层的下落，胡客不禁盯着代码和脚文，陷了沉思。

“你想找到天层？”姻婵见胡客沉思，不禁有此一问。

姻婵虽和胡客私拜天地，结成了夫妻，却一直不知道胡客是南家的后。这段时间里，姻婵先后两次被御捕门关押起来，所以胡客的种种经历，只要胡客不说，姻婵便无从得知。除了胡客刚才的讲述，她就只知道胡客曾险些在号当铺被刺客道设局诛杀，至于个中原因，她曾问起，但胡客只回应以摇，姻婵清楚胡客的脾气，也就没有再追问。

“你是想报号当铺的仇？”姻婵试探地问道。

胡客没有回答。他抬起来，问姻婵道：“这条代码和脚文，你能不能解？”

姻婵知道胡客一定有事藏着掖着，她也受够了胡客对她的提问置之不理。虽然她知道胡客一贯如此，可仍免不了来气。“我可没那本事！”她说道。

胡客也不说什么，埋下去，继续思索。

胡客知道，代码是不会变的，关键在于脚文。可要理解这脚文中的八个字，绝非易事。

脚文中的八个字，对应李白的四首诗，若非饱读诗书之，根本没法看出这一点联系。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只要悉了这一点，代码和脚文就可迎刃而解。林鼎寒是秀才出身，平素读书很多，又极李白的诗文，这才一眼窥个中联系。胡客却拿这八个字毫无办法。解代码和脚文不比刺杀，久思不得其解，胡客只好放弃。

解不开没关系，另辟道路就是。胡客已经猜到御捕门解了刺客卷轴，接下来只须盯住御捕门的一举一动，总能让御捕门的捕者成为带路，给他指出天层的所在。

暂且搁下刺客卷轴一事后，胡客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在柴木厂里，白锦瑟的言语中提及了生杀榜上的五大青者，被潜伏在暗处的胡客听得。道六年，胡客从未听说刺客道有五大青者的说法，至于生杀榜是何物，同样闻所未闻。胡客只知道暗扎子有赏金榜，却不知刺客道有生杀榜。姻婵有十二年的刺龄，比胡客多出六年，因此他向姻婵问及此事，看她是否知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姻婵仍在生气。

胡客吃了个闭门羹，于是也不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僵硬。

这种僵硬的气氛持续了许久，最终被姻婵的问话打了。

“你为什么要找天层？”姻婵看着胡客。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她继续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她没有放弃追问。

胡客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将所有的事告诉姻婵，但绝不是现在。

“罢了。”姻婵放弃了，她知道已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她叹了气，说道，“你不告诉我，总有你的原因。”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心却冷了不少。

“你想知道生杀榜和五大青者的事，”她心灰意冷地说道，“我告诉你就是。”

生杀榜，是刺客道效仿先秦时期的五大刺客所设立。生杀榜只列五个名额，每年一更，刺客道所有刺龄在十二年以上的青者中，最优秀的五个青者生杀榜，即为刺客道的“五大青者”。兵门和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