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积虑

胡客突然出现，有如神兵天降，厅内的四个悚然一惊，脸色大变，除了梁有慈因身体原因难以起身外，其他三个立刻站了起来。

胡客推开厅门，没有任何言语，不作丝毫迟疑，如同饿极的野兽般，直接向胡启立扑去。

胡启立还没有做出反应，另一边的博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博参与了当年对胡客的围杀，知道胡客的实力有多么可怕，见胡客来势汹汹，立刻掏出手枪阻击。

胡客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博举起了手枪，但他这一扑用劲过猛，根本收不住前扑的势。

千钧一发之际，胡客闪电般地做出了判断。他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退避，反而狠狠蹬踩地面，加剧前扑的势，身体向前急倾。博扣动扳机的同时，胡客的身子已经压低，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皮掠过。姻婵和贺谦正打算冲进厅内帮忙，见博开枪，急忙躲回门外。“砰”的一声响，子弹嵌进了门边的墙壁里。

胡客向前急倾，避过子弹，立刻着地一滚，钻进了桌子底下。博对准桌面开枪，枪声砰砰连响，桌上杯盘尽碎，油渍溅。胡启立和烛龙唯恐被误伤，急忙躲开，远离了桌子。

胡客万分侥幸，几颗子弹穿透桌面下，竟然全都没有击中他。他飞起一脚，踢中桌边的一只凳子，凳子倏地滑出两丈远。这只滑动的凳子成功吸引了博的注意力。胡客便在此时以背贴地，从桌子的另一侧急速滑出，顺手抄起身边的一只凳子，砸向顶的大吊灯。

“轰”的一声巨响，大吊灯被凳子砸中裂开来，碎片哗啦落下，厅内立时陷一片漆黑。

骤然而至的黑暗让博失去了瞄准的目标，唯恐误伤自己，他不敢轻易开枪。

贺谦没有忘记竞杀之约，厅内突然变黑，对他而言就是机会。他立刻蹿厅门，凭着灯碎前的印象，扑向胡启立站立的位置。

但他这倾尽全身之力的一击却落了空，因为在灯灭的一瞬间，胡启立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扑向了别的地方。

胡启立的目标是东侧的屏风。

胡启立抢到屏风的背后，伸手摸到一方案桌，在案桌上摸索起来。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冰冷刺骨的东西，那是一只铁制的香炉。他立刻以袖裹手，从香炉上面拂过，拔起了一柄在香炉里的短剑——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

胡启立处心积虑数个月，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达到了目的。

当初在保定府让胡客逃脱后，胡启立马不停蹄地追回北京。他本想守株待兔，可没想到关押在京师警察厅的姻婵已经被救走，这样一来，他守株待兔的计划便落了空。

胡客和姻婵同时没了下落，胡启立四处查找，始终一无所获。

胡客消失了，意味着鳞刺里面的竹筒无从找起，但好在他知道了另外一件妖刃的下落：十字在天赌台。

要想解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四件妖刃一件都不能少，所以胡启立暂时放弃了对胡客的查找，南下来到上海，打起了天赌台的主意。

胡启立多次扮成赌客，进出天赌台，但无论是亲自寻找，还是着询问打听，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十字的线索。

胡启立暗自猜想，十字多半被梁有慈收起来了，要想夺取十字，必须与梁有慈打道，而与梁有慈打道的最好理由，就是胡客。胡启立登门拜访梁有慈，说了秦革四妖刃藏有秘密的事，甚至连他自己持有一条代码的事也说了，然后提出共同设局来对付胡客，到时候各取所需，梁有慈报她的仇，他则拿走鳞刺的代码。

梁有慈永远不会忘记杀子弑孙的血海仇，胡启立一提出来，她立刻应允。梁有慈担心南帮暗扎子的力量不够——毕竟胡客曾以一己之力，突了天赌台上百个暗扎子的围杀，致使南帮损失惨重——所以她联系了同样和胡客有仇的保定帮暗扎子的领烛龙。

当初胡客从黑祠堂逃走后，保定帮暗扎子成为了替罪羊。私自劫走朝廷逃犯是等重罪，丘捕所率领的巡警队又全都栽在了黑祠堂里，此案由肃亲王善耆亲自监督办理，根本无法用钱来摆平，所以保定帮暗扎子在这件事上栽了大跟。以前保定帮暗扎子还能在明处活动，可自此之后，烛龙只能带着众手下转暗处，过起了被官府通缉、暗无天的生活。烛龙自然恨胡客骨，所以收到梁有慈的邀请后，他即刻动身，带南下上海，来到了天赌台。

有了烛龙的帮援，梁有慈仍觉得不够保险，是以请沈杏山和黄金荣助阵，以确保这次设局不会再以失败告终。

在此期间，胡启立在上海城内有了意外的发现——有拿着他的画像。

胡启立暗中调查，发现革命党一直在寻找他，再追根溯源，查到寻找他的是孙文的贴身保镖杜心五。胡启立来上海之前，长时间待在北方，那里是清廷统治的核心地带，革命党活动较少，所以没有遇到拿他画像的。但上海是革命党最为集中的地方，所以他来这里没多久，就有了这个意外发现。

胡启立记得杜心五，当初在保定府同胡客一起消失不见的那个。他和杜心五之间无仇无怨，杜心五没有理由大张旗鼓地寻找他，所以极有可能是受胡客所托。胡启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革命党面前公然露脸，看看能不能把胡客引来，而这个发现胡启立踪迹的革命党，恰好是陶成章。

为了准确地知道胡客是否被引来了上海，胡启立让梁有慈派出一批暗扎子，分散在上海城内的各条大街小巷，负责蹲点盯梢。与贺谦定下竞杀之约后，胡客和姻婵在城内四处搜寻胡启立的行踪，正好被这些盯梢之发现了。

获悉胡客确实来到上海后，梁有慈加快了步伐，以出让华界烟土生意的两成财源为代价，先后换取了沈杏山和黄金荣的点，同意派出八大党和青帮的手前来帮援天赌台。得到了两位帮会大佬的同意，梁有慈立刻设宴请胡启立和烛龙聚，一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两；二来商讨对付胡客的具体办法；三来胡启立吐出他所知道的那条代码。在知晓秦革四妖刃的事后，梁有慈和烛龙一样，对刺客道所要隐藏的秘密，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兴趣。

但梁有慈有两件事没有料到，一是胡客悄悄进了天赌台，并且搅了她的局；二是胡启立同她接触，除了对付胡客之外，还有其他目的，那就是夺取十字。

胡启立与梁有慈接触后，不止一次地进天赌台三楼的大厅。这个大厅之所以不许外擅自出，是因为厅内供奉的吴驰国和吴麒峥的灵牌就在东侧的屏风后面，而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便在灵牌前的香炉里。

上一次围杀胡客失败后，梁有慈变得灰心丧气。她自知年事已高，不确定有生之年还能否得报大仇，所以黯然地安葬了吴驰国和吴麒峥，让两能够土为安，只留下灵牌供奉在赌台内。那柄黑点密布、通体流毒的暗青色短剑，梁有慈并不知道是秦革四妖刃之一的十字，只当作是胡客遗留下来的一件兵器，在灵牌前的香炉里，供奉子孙的在天之灵。

借着与梁有慈商谈事的机会，胡启立多次进三楼大厅，找到了供奉在屏风后两块灵牌前的十字，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此时胡客砸毁吊灯，大厅内陷一片漆黑，胡启立才真正觅得了机会。

十字到手，胡启立的心里涌起一暗喜之。当年若不是水老虫坏了他的好事，这件妖刃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好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十字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