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集中在牌九桌上，而是隔一阵便朝红色铁门的方向望上一眼，似乎那里有什么或物吸引着他。胡客仔细观察了红色铁门周围，除了进进出出的赌客外，没有任何发现。

这倒让胡客暗觉奇怪，莫非贺谦在等什么出现？

胡客的猜想很快得到应验。

过了一刻钟左右，红色铁门外忽然吵闹起来，一大拨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天赌台。

偌大一个天赌台，原本热闹得如同菜市场，却在猛然间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只因为冲进来的这批，身上穿着警服，腰间别着警棍，都是巡警。

大批巡警的突然到来，吓住了所有赌客。

在众赌客面露惊吓之际，贺谦却显得异常平静，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微笑，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出现。

胡客心里顿时明白了，贺谦不断地望向大门，等的就是这批巡警。

这批巡警来自上海巡警总局，为首的警长是青帮的“大”字辈物应桂馨。

应桂馨当年预感革命党迟早会打下天下，因此选择跟随陈其美投身革命，算是彻底赌对了。上海光复后，陈其美成为沪军都督，应桂馨也从帮会子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功臣，出任沪军都督府的谍报科长，并兼管一部分军警事务，不但有了势，而且有了权，可谓风光无限。孙文从海外归国至上海，应桂馨负责接待和保卫，孙文从上海赴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也是由应桂馨亲自护送，算是出尽了风。现在他又接到调任命令，新职务是南京总统府的庶务科长。但在赴南京之前，他却忽然率一大批巡警来到天赌台，着实令奇怪。

应桂馨大大咧咧地往赌台中央一站，神气无比。他身边的一个巡警小目站出来，大声说道：“禁赌法令已下，居然还敢公开聚赌，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

此话一出，心里都有了底，原来是抓赌来了。有赌客想偷偷开溜，被守在圆顶通道内的巡警拦个正着。违背禁赌法令参与赌博，可以被抓进大牢关上几天，赌客们大都不想品尝牢饭的味道，赶紧给拦堵的巡警塞钱。这种形在禁赌法令颁布后遍行于各地，法令条文倒成了巡警们敛财的工具。收一个的钱，守住圆顶通道的巡警就放行一个，这笔钱回队里所有巡警一起平分。短时间内，赌台里的赌客就溜走了一大半。

天赌台的博听说底楼出事，很快从三楼上小跑下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请应桂馨移步福寿房说话。在博看来，这帮巡警不请自来，无非是想捞点“孝敬费”，请到福寿房奉上最上等的西洋福寿膏，说些中听的恭维话，再塞点钱，这事儿就解决了。

但应桂馨却不挪步，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你是管事的？”

“小是这里的博。”博嘿笑着回答。

应桂馨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说道：“把你们老主母叫出来。”言下之意，小小一个博，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

“老主母她老家身体不适，还请警长大谅解。”博致歉道。

一旁的巡警小目立刻叫嚷起来：“应警长大驾亲临，她方便要见，不方便也要见！去，赶紧叫她出来！”

博露出了为难之色：“这位大，有话好商……”

“来，”巡警小目扭大叫，“封场子，抓！”

一声令下，身后众多巡警立刻封死红色铁门，开始动手抓捕赌台内的荷官和没来得及溜走的赌客。

“别别别！”博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便动起真格的，急忙摆手阻拦。巡警小目一把抓住博的手腕，将其反扭到身后，疼得博哎哟直叫。

“谁在下面吵闹？”就在这时，一句苍老却不失分量的问话，从楼梯上飘传而至。

搜查

应声走下楼梯的，是天赌台的台主，即南帮暗扎子的领——梁有慈。

梁有慈手持拐杖，由专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下楼梯。一个荷官急忙搬来软面椅子，梁有慈缓缓地坐了下去。

胡客和二十几个赌客聚在墙角，望见梁有慈白发苍苍，脸上一道道褶皱仿若斧劈刀刻，苍老之状远胜几年之前。

“应老大，”梁有慈望着应桂馨，慢条斯理地说，“我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来拆我的场子？原来是你啊。”

应桂馨打了个哈哈：“老主母哪里话，我岂敢来拆您的场子？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好一个公事公办。”梁有慈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况，“你现在威风八面了，过往那些旧，大抵也忘了个一二净吧。”

当年水老虫被清兵围剿，应桂馨侥幸逃脱，蒙梁有慈收留，在天赌台躲了一段时间，然后由暗扎子护送回宁波老家避难。梁有慈所说的旧，指的就是这件事。

“我应某绝非忘恩负义之，只不过身居其位，公私须得分明，”应桂馨说道，“上下了命令，还望老主母不要为难我。”

“应警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梁有慈改了称呼，又用手帕捂嘴，咳嗽了两声，“既然是为公事而来，总该告知是何公事吧。”

应桂馨率巡警队前来，是为了办两件事，一是禁赌，二是抓凶。禁赌自然是执行南京临时政府的禁赌令，抓凶则是抓捕刺陶案的凶手。这时距陶成章被害已有数，王竹卿躲在嘉兴，陈其美派去的尚未将他抓回。应桂馨前来天赌台，向梁有慈出示了陈其美签署的搜查令，以抓捕凶手为名，要搜查整个天赌台。

梁有慈冷冷一笑：“你怀疑我窝藏凶犯？”

“有没有窝藏，搜过才知道。”应桂馨说道。

“天赌台落成数十年，还从没有敢来搜查，”梁有慈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

搜查不是做生意谈买卖，搜便搜了，能有什么后悔？应桂馨嘿嘿笑了两声，右手一挥，众巡警立刻分开搜查，有就地搜查大堂的，有去两侧福寿房的，也有冲上二楼的。应桂馨则立在大堂里等待。

过了片刻，楼上有巡警飞奔下来，禀报道：“三楼的门关上了，进不去。”

应桂馨转望向梁有慈。

梁有慈摇说道：“三楼没有你要找的。”

“还是那句话，”应桂馨不肯退让，“有还是没有，搜过才知道。”

梁有慈拿手帕捂住嘴，沉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吩咐博道：“去吧，把三楼的门打开。”

“可是……”博有些迟疑。

梁有慈挥了挥手，示意博照办就行。

应桂馨注意到了博的迟疑，心想三楼多半有什么古怪，因此跟着博走上楼梯，打算亲自带队进行搜查，一楼则给巡警小目来控制。

梁有慈紧紧攥住手帕，望着应桂馨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老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阳怪气、捉摸不透的笑意。

应桂馨带队来到了三楼，一扇红色的厅门拦在眼前。

博掏出了钥匙，但是没有立即打开门，而是转过身来对应桂馨说道：“应警长，你不会想要进去的。”

应桂馨从博的手里夺过钥匙，轻蔑地瞥了博一眼，踏上两步，将钥匙锁孔。

手一拧一推，厅门应声而开。

在厅门开启的一瞬间，应桂馨总算明白了梁有慈的话中之意。

“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后悔。”

如梁有慈所言，应桂馨的确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