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汪卫？”

声音虽然低沉，但在寂静无声的监狱内却尤为清晰。

胡客连问了两遍，可是十几间铁牢里，竟没有一个囚犯做出回应。

胡客环眼望向四周，原本想寻找汪卫等被关在哪里，可是这一圈望过来，心却悚然一震。

十几间铁牢总共关押了数十个囚犯，此时此刻，这些囚犯全都默不作声，只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胡客。

正常况下，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囚犯，亲眼目睹狱卒被杀，必然会大肆起哄。但此时胡客所面对的场景却完全相反，不仅没有出现起哄的状况，反而四面八方鸦雀无声。如果只是零星几个囚犯不作声，倒还说得过去，可数十个囚犯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用全然一致的凶狠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胡客，这就绝对不是正常的事了。

胡客望完一圈，目光立刻定格在了身边一间铁牢的牢门上。

牢门没有挂锁上铁闩，也就是说，牢门保持着打开的状态。这意味着，铁牢内的囚犯可以随时自由出。

胡客扫了一眼，发现监狱内十几间铁牢的牢门，全都没有上锁。

一瞬之间，胡客知道自己落了圈套！

就在胡客刚刚回过神来时，铁牢内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数十个囚犯猛然间一起动了！

席被掀了起来，藏在下面的火枪被抽出，牢门一扇扇地推开，数十个囚犯如同黑压压的水疯涌而出。这些囚犯动作敏捷，虽然多地窄，却没有丝毫混，足见平里训练有素。他们将位于狱道中段的胡客严严实实地围住，个个神色肃然，枪全都抬起，无一例外地对准了胡客。

这些囚犯自然不是真正的囚犯，而是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假扮的。

此次转监，善耆的确使用了三个替身，不久之前被押上骡车转往民政部监狱的，正是挑选出来的替身。但在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还玩了一个花招。

自从汪卫被捕后，善耆数次与之聊谈，从此对革命党刮目相看。他以前认为革命党都是徒有一腔热血的鲁莽之辈，现在却知道革命党中不乏真正的才智之士，因此在准备应对革命党劫囚一事上，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担心革命党猜到他的替身之计，一旦革命党兵分两路，一方面对付转监队伍，另一方面打法务部监狱的主意，首尾同时发难，到时可就不好应对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决定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额外动了一点脑筋。

在张贴转监告示的前一晚，善耆命令将法务部监狱中的所有在押囚犯，连同汪卫等在内，连夜秘密转至民政部监狱进行关押，只留下三个替身在法务部监狱内待用。这一手安排极为隐秘，连程家柽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到了转监这一天，京师警察厅遵照善耆的命令，一方面派出大量手牢牢保护转监队伍，随时准备对付半途劫囚的革命党，另一方面则调遣数十个巡警，假扮成囚犯，埋伏在法务部监狱的十几间铁牢里。如果革命党猜到了清廷在转监时使用替身，并不上当，反而闯进法务部监狱劫囚的话，这些埋伏的巡警正好对革命党来个瓮中捉鳖。

杜心五没有料到善耆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事实上杜心五并非智囊类的物，即便让他置身于肃亲王的位置上，以他的脑，也很难想得出如此详尽周密的套中套安排。

杜心五等在狱门外的街道上制造混，待胡客溜狱门后，便迅速地散去，分为四组守在附近四条街上，准备接应胡客。杜心五等却不知道，胡客却因为杜心五事前的考虑不周，在闯进监狱后，已经陷了数十个巡警的重重包围。

数十支火枪全都对准了自己，胡客知道大事不妙，别说营救汪卫等了，就连自己想要脱身，也变得极为困难。好在善耆为了顺藤摸瓜，希望能生擒劫囚的革命党，以拷问更多关于革命党的机密消息，是以下达了活捉劫囚者的命令，若非如此，此时胡客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命也已葬送在枪之下了。

离胡客最近的几个巡警踏上了两步，将枪顶在胡客的前额和后脑勺上，呼喝胡客不准动。另有两个巡警收起火枪，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铁链，绕在胡客身上，准备对胡客来个五花大绑。

这些巡警如果离胡客两三步远，用枪指着胡客，胡客便不敢轻举妄动，可几个巡警走到他近前，挡住了其他巡警的枪，无疑成了现成的盾。

胡客不会放过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铁链刚搭上肩膀，他立刻动手！

沉肩、俯背、转身、出手，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而出。

沉肩俯背，胡客躲开了顶住额和后脑勺的枪，转身出手，问天已将挨得最近的几个巡警一并杀了。

胡客扯下肩膀上的铁链，横着一扫，将几个巡警的尸体缠住，不让其倒下。

其他巡警见势不妙，立刻扣动扳机，铁牢内顿时枪声激。但胡客有现成的盾，子弹全打在巡警的尸体上，没有伤到他分毫。

胡客抓起两杆火枪，那是死去的巡警掉落在地上的。他左右手一分，枪从尸体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朝狱道两侧开枪。两侧都是试图包围胡客的巡警，在狭窄的狱道里挤得水泄不通，胡客开枪打，一打一个准，瞬间又有好几个巡警或伤或死。

身前身后巡警扎堆，要想突围，就必须朝铁门的方向拼杀。

子弹一打完，胡客立即举起枪杆，勾住顶火盆的耳把，向铁门一侧的巡警甩出。火盆砸中一个巡警，火油四溅，周围数个巡警身上立刻着火，一时间哀号呼喊，手忙脚。

右手持问天，左手握鳞刺，胡客趁机从尸体盾后冲出，杀向铁门一侧已陷混的巡警。另一侧的巡警虽然阵势未，但被尸体盾阻隔，待冲过来时，胡客早已一扎铁门一侧的巡警之中，与众多巡警混融在一起，根本看不见身在何处。

胡客杀巡警堆中，便如猛虎杀进了羊群。他手持问天和鳞刺，如虎添翼，一旦近身，天底下再难有防得住他，更何况火枪枪杆过长，在近距离厮杀时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些巡警虽然训练有素，都是京师警察厅的警员，但在胡客这只猛虎面前，此时全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胡客铆足了劲向铁门冲杀，大多数巡警连敌在哪里都没看清，就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倒在了地上。

铁门一侧的巡警为了躲避胡客的锋芒，也为了让出开枪击的空间，水般后退，快速地退到了铁门处。但胡客始终潜行在堆之中，极尽刺杀之本能，且每经过一个照明火盆，便将火盆打翻，火油四溅燃烧，火光中影窜，晃得一众巡警根本看不清目标。

眼看即将挡不住胡客，守在门边的两个巡警倒也机灵，不等胡客杀到，抢先一步冲出铁门来到监狱外，一左一右互为掎角，守在距离铁门两丈远的位置，举枪瞄准了铁门。只要胡客现身于门，两个巡警便立刻放枪击杀。

从被围到杀至门，混中枪弹无眼，胡客的左腿吃了一颗枪子，只能用一条腿拖着身子搏命。他答应过姻婵，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活着出去，所以只要还能动弹，还能移动，他就决不会放弃。

胡客咬紧牙关再冲杀一阵，铁门一侧的巡警已被杀得七零八落。狱道内满地的火油熊熊燃烧，恰好将另一侧的巡警阻隔开来。

杀出重围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胡客的右手斜着一划，挡在铁门前的最后一个巡警手中的火枪被问天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