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刺”
胡客不可能追上脸谱
,尽管他很快弄到了一匹快马,以最快的速度追出了上海城。
当初他有机会追踪睚和眦,很大一个原因,是睚和眦的外貌体征太过明显,尤其是在江南水乡一带,更是异于常
,因此容易惹
注意。但胡启立的外貌体征很是平常,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尤其是生就了一张让
看上几眼也很难留下印象的脸,一旦取下脸谱,与寻常百姓无异,难以引起旁
的注意。如果胡启立是步行,瘸腿还能引来旁
侧目,但换作骑马,掩盖了这一特征,旁
即便看见他骑马经过,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更何况胡启立智谋超群,当年他躲藏起来,刺客道青者竭尽全力也未能将他找到,现在他想要逃走,必定会沿途设下不少圈套来误导胡客,胡客想要追踪他,实在比登天还难。
所以,按照正常
况来讲,胡客是不可能追上胡启立的。
但世事总有例外,胡客现在便遇到了例外。
胡客找到了胡启立的行迹,并且非常轻易,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
因为在离开上海之后,胡启立一路骑马飞逃,竟一直没有摘去脸谱。戴着一张脸谱招摇过市,自然
侧目,由此留下了行迹,胡客得以一路追踪。
但追了半天之后,胡客隐隐有了一丝担心。
他起初以为胡启立逃离时是因为心慌意
,所以一时之间忘了摘掉脸谱,但整整半天都没有摘掉,那就不是一时大意了。
胡客开始担心,他现在所追的脸谱
,并非胡启立。
以胡启立的智谋,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行迹,只有一个解释,戴脸谱狂奔的
是胡启立的替身。胡启立离开上海之后,只需花点钱财,便能随便找个
戴上脸谱,骑着马一路狂奔,将胡客引上歧途。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即便胡客现在折返回去,也只能盲目搜寻,要想找到胡启立的真正行踪,如同大海捞针。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朝前面的脸谱
追赶。哪怕脸谱
真是替身,他也必须追上去,问清楚脸谱
是在何时何地接受了胡启立的雇用,这样才能有一丝线索来寻找胡启立的去向。
前方的脸谱
倒也真够较劲,竟然不眠不休,一
气狂奔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他主动在江宁府的石臼湖边停下来,胡客想要追上他,恐怕还要花上不少工夫。
胡客追到石臼湖时,正值朝阳初起,石臼湖水光潋滟,鸟鸥飞旋,景色美不胜收。
一匹马未系拴绳,在湖边悠闲地吃着水
,不远处的
亭内,脸谱
倚柱而坐,静静地望着湖上风光。听见蹄响,脸谱
回
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回
去继续望着湖面,似乎对胡客的到来并不感到吃惊。
胡客下马走
亭,脸谱
依旧凝望湖面,只是说出了四个字:“来不及了。”
这是自从天
赌台内照面以来,脸谱
当着胡客的面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
,果然不是胡启立的嗓音,胡客知道自己追错了
。但这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脸谱
似乎是相识之
,可无论如何回忆,胡客就是想不起来。
“你想要追赶胡启立,已经来不及了。”脸谱
转过身子,正面朝向胡客,一边说话,一边摘下了脸谱,露出了真容。
当脸谱
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时,胡客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何二娃子丢下他仓惶逃走后,他转过
去,便看见了这张瘦削沧桑却又不乏亲切和善的面孔。此刻坐在胡客身前的脸谱
,正是最初引他
刺客道的带
。
刺客道有“隐刺”的规定,凡刺龄达四十年的青者,即可选择进
“隐刺”。一
“隐刺”,青者便成为隐者,天层不再发布任务,隐者可自行安排生活,但隐者并未脱离刺客道,仍是刺客道的
,只是不用出任务而已,如果隐者有反叛刺客道的行为,刺客道仍将依道上的规矩进行处置。当然,是否“隐刺”全凭自愿,若青者刺龄达四十年后仍不愿意退出,那就继续青者生涯,譬如拥有五十五年刺龄的黑蚓。
除了这种正规意义上的“隐刺”,还有另外一种“隐刺”,即没有刺龄限制的“隐刺”。
道上的青者,一旦在执行刺杀任务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伤重后导致残废或丧失了行动能力,即进
“隐刺”阶段。这一类青者不用再出任务,但也不能自由安排生活,其身份将从青者转变为训练黄童的带
或联络青者的串
,继续替刺客道办事。当然,这种“隐刺”也有例外的
况,譬如雍正年间位列生杀榜五大青者之首的苻影。苻影乃毒门青者,在刺龄满十三年时因刺杀失败被对
砍去半条左腿,却坚持不接受“隐刺”,继续青者生涯。此后数十年间,苻影依靠残疾
易令
放松警惕的优势,以易容和下毒为刺杀手段,在生杀榜上独占鳌
,成为当时刺客道的第一青者。
八年前引胡客
刺客道的带
,在道上的名号叫冬青子,早年本是一位兵门中颇具前途的青者,但在某次执行刺杀任务时被
砍断足筋,从此落下残疾,被迫选择“隐刺”,并依从天层的安排,成为了一名练杀山的带
。
冬青子发生意外的那次刺杀,本应该丧命,却蒙韩亦儒救助,保住了
命,两
从此结下了过命的
。冬青子成为带
后,韩亦儒将收养的一对孤儿孤
,
由冬青子带
练杀山中。莫
山大战后,韩亦儒化名胡启立,隐藏于清泉县,冬青子仍与之秘密往来,并对带
练杀山的那对孤儿孤
着力培养。这对孤儿孤
,便是后来名闻整个刺客道的屠夫和虞美
。
胡启立曾对胡客讲述过一些往事,但仅局限于南家的灭门之仇,连十二死士都未曾提起,更何况是冬青子的事。正因为如此,胡客从没想过,除十二死士之外,冬青子竟也在替胡启立卖命。
胡客和冬青子算是旧相识了。当年在练杀山中,两
相处融洽,也正是基于冬青子调教有加,胡客才能拥有超越屠夫的实力。从某种意义上讲,两
算得上是师徒关系。
一别多年,曾经的师徒,如今再相见时,却已是对立的敌
。
胡客不会因为冬青子曾是他的带
就变得客气。
在胡客这里,目的永远摆在第一位,这是他在多年刺客生涯中形成的既定思维。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胡启立报仇,哪怕因此需要对冬青子狠下杀手,他也决不会心慈手软。
秦革四妖刃
“胡启立在哪儿?”胡客再一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从最初在巡抚大院里
问仵作张明泉开始,到如今在石臼湖边
问冬青子,他已经不知多少次问出这句话了。
他本以为冬青子会像廉机子那般,对胡启立的下落缄
不提,哪知冬青子毫不回避,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上海。”
“在上海何地?”
“他昨天在上海,”冬青子道,“但今天肯定不在了。”
胡客幡然明白,冬青子戴着脸谱奔逃一天一夜,原来是为了将他引离上海,以确保胡启立能够安全从容地离开。
“他要去哪里?”胡客问道。
冬青子回答:“他去哪里,天底下没
知道。”又说:“除非他主动来找你,否则你想寻到他,根本没有可能。”
胡客知道冬青子说的是事实,天下之大,
海茫茫,哪怕是个普通
,一旦躲藏起来,也不易寻到,更何况是胡启立。
“你不必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