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客环眼一望，还是准确地找到了睚、眦和脸谱。

三正拉开红色铁门，进圆顶通道，试图离开天赌台。

胡客手起刃落，连杀数个挡道的暗扎子，竭尽全力向三追去。

睚眦闭目

南帮暗扎子撞开铁门涌福寿房，睚、眦和脸谱得以暂时保全命。

三急匆匆逃出福寿房后，穿过整个赌台，拉开红色铁门，进了圆顶通道。

脸谱藏身福寿房内，原本是打算看着胡客被杀。事实上他认为南帮暗扎子设下如此杀局，胡客铁定有死无生，因此他不仅在福寿房内闲坐，甚至还饮着清茶，等着外面围杀的结果。但没想到胡客竟然挟尸为质，闯福寿房内，并且重创了睚和眦。脸谱和睚、眦侥幸逃出福寿房后，以为胡客被困在房内，必定没有活路，哪知才喘了几气，便听到房内传出各种惨叫，一众暗扎子如水般退涌而出。三知道胡客还没有死，还在福寿房内搏杀，因此急忙逃了圆顶通道。

为防止胡客逃出，天赌台高处对开的十六扇窗户，都用铁条封死，又用红布遮住，唯一连通外界的圆顶通道，也被一道铁门封堵，使得整个天赌台成为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脸谱和睚、眦虽然进了圆顶通道，但必须打开阻断圆顶通道的铁门，才能逃出天赌台。

脸谱知道打开铁门的方法，那是梁有慈亲告诉他的。他摸到通道墙壁上的挂绳，连扯了三下。

挂绳连接着铁门外面的铃铛，铃铛连响三下，把守大门的两个赤膊汉子得到了信号，扳开机括，转动把，使铁门抬升起来。

就在铁门徐徐抬升的时候，胡客如猛兽一般，冲进了圆顶通道！

睚、眦原本相互扶持着，眼见胡客突然奔，眦猛地一把推开了睚，返身扑向胡客，手中的短柄弯刀高举过顶，迎劈落。

眦知道自己不是胡客的对手，何况他左侧大腿还嵌着一颗子弹，但他依旧不顾命地扑向胡客，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出了这一刀。但胡客只是轻巧地一躲，便避开了这一刀，随即左手一送，暗青色短剑透了眦的腹部。

眦喉一收，一凉气吸了体内。他双目圆张，一对褐色的眼珠，如要裂开来。他撒开了短柄弯刀，猛地抱住了胡客，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顶。他身强体壮，这临死前的一顶，竟顶得同样身形魁梧的胡客连退了好几步。

睚和眦互为兄弟，眦被暗青色短剑刺穿腹部，睚顿时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但睚知道眦这临死一抱，是在为他和脸谱争取时间。

铁门已经拉起了足够的高度，脸谱急忙弯腰钻了出去，睚也跟着钻出。

等到胡客挣脱眦的纠缠，冲到铁门前时，铁门已经重新落下，再一次截断了圆顶通道。

铁门重逾千斤，凭凡夫之力，根本无法抬起。胡客尝试了两下，便果断放弃了。他现在没时间考虑打开铁门的事，要知道在天赌台内，还有数十个暗扎子。这些暗扎子虽然一时之间陷了混，但只要缓过劲来，立刻便会朝圆顶通道杀来。

胡客几个箭步冲到圆顶通道的另一侧，拉拢红色铁门，将暗青色短剑用作门闩，卡在两个门环内，别住了红色铁门。

他刚弄完这一切，天赌台内的暗扎子便在梁有慈的厉声呵斥下，逐渐稳住了心神，纷纷涌到红色铁门处，并抬来了金丝楠木棺材，依葫芦画瓢，试图将红色铁门撞开。

暗青色短剑材质惊，在多次猛烈的撞击下，竟然笔直依旧，毫无损伤。但红色铁门两侧与墙壁连接的部分，却在撞击之下逐渐松脱，眼看要不了几下，就将被暗扎子撞开。

胡客被困在圆顶通道内，前有南帮暗扎子如狼似虎，后有千斤铁门截断退路。

这是他短时间内第三次遭遇围困了。

被困在天赌台内时，他可以挟尸为质，且有广阔的空间来移动，以避免成为暗扎子的活靶子。

被困在福寿房内时，虽然空间狭小，但他有烟床作为掩体，并且有茶水可以制成毒水，隔空攻击暗扎子。

但现在被困在圆顶通道内，除了顶昏黄的灯泡和脚边眦的尸体外，再无他物。圆顶通道内可谓空空又极度仄，既没有掩体，也没有任何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一旦红色铁门被撞开，暗扎子必定枪弹齐发，胡客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胡客已经彻底陷了绝境。

他双眼直视前方，紧盯着那扇一震一颤的生死之门。

他再一次取出了鳞刺，握在左掌掌心，同时右掌一紧，握紧了问天。

如果死是注定的结局，那他宁愿无所畏惧地战死。

黄泉路上，多几条亡魂陪伴，亦不寂寞。

铁门轰然落下，将胡客阻隔在了另一边，脸谱终于松了一气。

他知道胡客不好对付，但实在没想到，胡客竟是如此不好对付。绍兴城外围杀失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今天赌台摆下如此杀局，竟然到现在还没结果胡客的命，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虽然胡客被铁门阻隔在圆顶通道内，但脸谱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之前就因为轻易下了判断，才会藏身于福寿房内，打算亲眼目睹胡客之死，然而事的发展却委实出乎意料，暗青色短剑被夺，睚右手被废，眦穿腹被杀，他为这份轻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连自己的命也险些丢掉。

脸谱所认为的不可能，在胡客这里全都变为了可能。

他现在不敢再妄下判断了。

他知道，尽可能地远离此地，才是眼下的上上之策。

但当脸谱和睚掀起帘布准备走出天赌台时，却同时收住脚步不动，略有惊色地望向身前。

因为在赌台门外的昼锦路上，一群带枪拿棍的华捕和流氓打手，正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两。

黄金荣手下的华捕和流氓打手在十六铺码追丢了睚和眦，但码上多眼杂，睚和眦夺马车的过程被不少亲眼目睹，所以经过四处打听，这群从小东门追了上海城。

同样是清晨，码上因为运货转货所以聚集的多，但城内则相对冷清，睚和眦的去向没有什么目睹。华捕和流氓打手只好分成几拨，四处寻找，其中一拨在县衙门找到了一辆无主的马车，并在车内发现了血迹。这拨立刻以县衙为中心，搜寻附近的几条街道巷弄。

这拨曾从昼锦路上走过，询问了把守天赌台大门的两个赤膊汉子，问有没有见到两个异族经过，两个赤膊汉子回答没有，因此这拨便寻去了别处。但后来天赌台内响起激烈的枪声，虽然赌台的门窗皆被封死，但声音还是穿墙透出，将离开的这拨又吸引了回来。

无巧不成书，这拨重新来到天赌台门前时，正好撞见脸谱和睚掀起帘布准备走出。

不是冤家不碰，双方一照面，都是微微一愣。

但这一愣只是眨眼之间，几个华捕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脸谱和睚，十几个流氓打手也举起了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两。

“戴的什么鬼东西？”一个华捕冲脸谱喝道，“摘了！”

脸谱没有动。

“你还有一个同伙呢？”另一个华捕冲睚喝问。这华捕记得挟持黄金荣的两个都很强壮，现在只找到一个，脸谱身形清瘦，不可能是另一个，因此才有此一问。

睚右手已废，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