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商税，取消大部分关津税？

户部尚书王博、周斌面面相觑，看了看顾正臣，又看了看桌案上的文书，不知说什么是好。

户部尚书换来换去，和顾正臣打过道的彦希哲、俞浦、赵好德、李泰等尚书都不在户部了，至于是调离还是被贬官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尚书是王博、周斌。

王博曾是开封知府，今年八月调户部当尚书。

周斌是登州卫知事，去年调户部当侍郎，今年提拔为尚书。

若是其他拟出这文书，估计王博、周斌早就骂了，皇帝主张的是轻徭薄赋，大明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你怎么能逆流而上，使用苛税呢？

可顾正臣不是一般，是洪武朝最近三年来，谁得罪谁没好下场的一个家伙。在他手底下，挂着御史大夫陈宁、平凉侯费聚等的名字。

王博不想得罪顾正臣，带着几分敬重与畏怕对顾正臣说：“顾侍郎，商做买卖也不容易，何况开国才十年，民间商业还没完全复苏。陛下给过旨意，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纳商税，不该苛责商。这个时候直接将商税增加一半，着实不合适。”

周斌连连点：“行商也需要成本，抛开各项开支外，若用十五税一的税，商恐怕会闭门歇业。纵是商顺从，也会涨价，将这压力再转嫁给百姓。十五税一，实不可行。”

顾正臣看着两位新户部尚书，直言道：“本官在句容县与泉州府时，与商打道颇多。对于商来说，最疼的恰恰不是规定好的商税，而是没有明确规定、容易被索拿的关津税。去年时，商不愿多给关津税结果被扣留货物几个月，两位尚书想必也有耳闻。”

“何况朝廷每年的关津税收上来的并不多，大部分关津成了盘削商的刀子。大明开国十年来，是商不愿意长途跋涉经商吗？是商不想逐利吗？不是，是因为关津税太多，他们的利太少。取消大部分关津税，提高买卖易的税，对于商来说，不是增加负担，而是纾解枷锁……”

顾正臣以福建行省的实际案例游说两位尚书，说到舌燥，两依旧不表态支持，这让顾正臣很是无力。

户部尚书不农税、商税等事，这是洪武朝，乃至整个大明朝的一个痛点。至于像夏原吉那样出色的管家型才，洪武朝的户部可以说没有一个……

原本想找两位尚书联名，然后奏给胡惟庸，呈报朱元璋批准，可现在两个尚书都不点，顾正臣和胡惟庸又不太对付，索凭借着“县男”优势，越过中书行省，直接面见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顾正臣的文书之后，眉紧锁：“这就是你的赚钱之道？”

顾正臣肃然道：“陛下，这不是臣的赚钱之道，而是朝廷的商策。臣以为，朝廷施策应如百姓种耕作，该除的时候除，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还应结合天时灌溉或排涝，朝廷施行三十税一的商税已九年，甚至更久，现如今关津税成了杂，阻商无数。”

“若推行新的商策，保留少数关津，取消其他不必要的关津，让商可以畅通无阻地经商、买卖，以便货物流转，促使商业益繁盛，朝廷商税自然水涨船高，到那时，以多出的商税补于新军，一旦这十万军士训练有成，便可推至剩余十万京军，甚至是其他地方卫所……”

朱元璋听着顾正臣的长篇大论，问道：“泉州特区开海，远航贸易益兴盛，可你是否知道，自开海至今一年，有多少南下？顾小子，你想过没有，若商带走许多伙计，多少土地会因缺耕作而荒芜？商带那么多手，会不会对朝廷治理地方带来麻烦？流动太频，未必是好事。”

顾正臣心一颤。

在朱元璋的治国思想中，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固态。

固态的制度，固态的礼仪，固态的官府，固态的户籍，固态的百姓，所有都划定在一个圈子里，固态发育、成长、死去。

自己定的规矩，就应该万年不变。但世上不变的只有变化，万年成法只是个笑话。

顾正臣连忙说：“陛下，自古以来，可没几个商会造反，更不要说威胁朝廷，哪怕是元末天下大时，也是如此。”

陈友谅是打鱼的，张士诚、方国珍都是走私盐的小贩，你朱元璋是种田的，群雄并起时，你见一个商当老大的吗？

没有。

最多一些土财主弄点手护院子，没几个商能成大事。

“臣以为，天下大势、王朝国运是否长久主要取决于两点：其一，外敌，其二，农民。若陛下能让广大农民吃饱饭，穿暖衣，没敢以下犯上，商分散，且多时自私自利之辈，形不成气候，更不可能威胁朝廷……”

顾正臣费了好大的舌，从商业、商、税收、再分配的角度一点点地讲述，终于打消了朱元璋的顾虑。

朱元璋沉思一番，松了：“朕会安排一些去询问商，若他们认为乐见关津税、增加商税，朕便答应。”

顾正臣行礼告退。

没过三，朱元璋便批准了顾正臣的文书，并命户部执行。至此，大明的关津税大部分被取消，商税上浮。值得一提的是，关津税取消之后，一些非必要的关津也被撤去，部分巡检司被撤销。

商看到了行远的便利，许多商的足迹不再只局限于行省之内，而是开始跨行省做买卖。没有了关津折腾，货物运输的成本骤降，相应地可以降一些价格，扩大下销量，而这又带动了商税的增长，商税补贴给军士，军士拿去购买货物……

世界像是一个封闭的环，从这一出发，兜兜转转再次回到起点。不同的是，每经过一次闭环，每个手中都多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正臣在十万军士逐渐适应训练强度之后，开始在夜间渗透忠报国的思想，每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为何要忠君国，为何要征讨胡虏，为何要抛颅、洒热血，这些事都以通俗易懂的话语，灌输给所有军士。

不管是不是有对这一套不屑，顾正臣都乐此不疲，不断给他们洗脑，甚至还将老戚的“凯歌”当了军歌，每早上跑步高唱，晚上结束了也要高唱……

“洗脑”不是短期的事，短期的是一时热血忽悠上了，长期才是神魂，血凉透了也不会忘的那一种。

进十二月份，顾正臣便离开了大教场。

无他。

张希婉距离临盆还有两三个月，身边虽然有母亲、妹妹和丫鬟等照顾，可总归需要自己这个男在身边陪着。

张和看着顾正臣瘦了一圈，也不好责怪，毕竟为朝廷办事。

陪在老婆身边时，顾正臣并没有闭塞消息。

十一月份，朱元璋命卫国公邓愈为征西大将军，沐英为征西副将军，剑指吐蕃。命令传了出去，但真正的战斗还需要等到明年夏。

在这次行动中，顾正臣了一脚，以吐蕃地势险峻，军士疲伤多等理由，强烈要求朱元璋给邓愈三个太医随行。

邓愈是个好，在自己在钟山中箭之后是他叫开金陵城门，将自己送到太医院门的，也是他强行让内侍以十万火急通报朱元璋的。

按照历史，邓愈将在征讨吐蕃胜利班师途中，病去！

历史没说邓愈是什么病症，顾正臣也不敢预言邓愈会死，只能以这种方式加一道保险。 「感谢yiisan、长梦冷、墨十叁、书友0、西卡比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