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打在皮上的声音沉闷，令胆寒。

不少百姓捂住孩子的眼，一些也不忍再看，但更多的百姓却没有移开目光，看着棍子起，棍子落，看着皮开、血流淌。

吴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萧成与张培都是顾正臣的，他们不会听自己的话。

现在看来，若一开始配合顾正臣，不让官吏、衙役以各种理由暂离府衙，或许不会出现今这一幕。至少打板子的是自己，能收着力道。

可眼下——

杨百举死了，被活活打死了。

顾正臣看着杨百举的尸体，眼里只有冷漠与无。

这样的死法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仁慈。如果等一切事了，将他贪污之事报至金陵，以他的贪污数量，剥皮估计是盖不住了，凌迟才适合他。

但对顾正臣来说，贪并不是要他命的理由，而是此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仅仅为了一座宅院，就毁了四户家，而这只是他贪腐滥权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账册之中，记录的杨家财产可不在少数，这府中搜刮出来的几千银两只是一半，还有一半，隐藏在了各种各样的店铺之中，其名下店铺足足有二十五家之多！

按罪，按律，杨百举都是个死。

但顾正臣决定要了他的命，还是出于泉州府局势的需要。

因为只有杀了杨百举，泉州府的百姓才会知道，自己不是其他毫无作为的知府，不是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知府，不是任由百姓垂死挣扎而不伸出手的知府！

官府都烂掉了，心早就离散了。

从惠安县的百姓，从晋江城外的百姓，从马夫赵三七，从周洪来、黄二等的神都可以看出，这群已经被迫到了绝境。

泉州府的心是脆弱的，是被压抑在地上充满怒气的。历史上洪武初期福建行省造反多不是没有缘由，是谁被迫到近乎绝境的地步，只差一个杆子，一个号，一个带。

顾正臣清楚，对于受尽苦难、盘削、欺压的泉州府百姓而言，用告示去安抚心，只能被百姓唾弃与鄙视。

没有会在意官府虚假意的话。

安抚百姓，泄去百姓心益充盈的怨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杀几个贪官污吏。

顾正臣没有挑小的吏员，小的杂役，没有给泉州府的百姓做做样子，而是直接挑了泉州府府衙的大物——通判杨百举！

这种作恶躲，他死了，百姓才能重新恢复对府衙的信任，愿意再一次相信朝廷可以主持公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这如攻城中烧杀抢掠的军士一样，只有抓几个带的杀了，才能正军纪。

老朱是懂得这一点的，他没少过。

所以顾正臣相信朱元璋会理解自己，至于其他能不能理解，无所谓，反正自己怀揣着“便宜行事”的旨意，打死一个本该凌迟或剥皮的，不算什么。

杨百举死了。

吴康怒不可遏，指着顾正臣喊道：“你这是无法无天，我定上书弹劾于你，屠害同僚！”

顾正臣冷冷地看着吴康，站起身，踩在凳子上，又踩上桌子，看着周围的百姓，厉声喊道：“贪官污吏，残害百姓，当如此下场！明开始府衙放告，但有冤，能找写状纸的就写，找不到写状纸，当堂受理，书吏代写！本官将用三个月时间，还你们一个朗朗乾坤！”

浩然之气，随风而动！

群变得喧嚣起来，一个个激动不已。

泉州府黑暗，白点灯都不见光。

如今不一样了，新的顾知府要为民做主了！

仰天嚎哭，奔走相告！

顾正臣见百姓渐渐散去，看向一旁的吴康，冷漠地说：“你想弹劾本官，那就去弹劾，搁这里杵着做什么？”

吴康甩袖而去。

顾正臣对杨望下令：“让下将杨百举的家眷全部扣押起来，关押至监房，至于其家中财物、粮食等，一并送府衙。”

杨望连连答应，看了一眼杨百举的尸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顾正臣想了下，对张培吩咐道：“找个薄皮棺材，寻一处地葬了吧。”

死了，总还是需要埋了。

不是顾正臣心怀仁慈，而是因为尸体搁大街上不合适，院子要退还给周洪来、黄二等，自然也不能放棺材，尸荒野还可以惹出瘟疫，索埋了。

杨望背叛了杨百举，做得很是彻底，带着萧成将杨府翻了个底朝天，又搜刮出一笔钱财，甚至连藏匿在书房里的店铺房契都找了出来。

对于杨望的表现顾正臣十分满意，在杨望带着一下搬空杨府，账计府库，并将杨百举所作所为代清楚之后，顾正臣很是爽快地给了杨望一副纯铁打造的镣铐，并为他准备了三合租小单间。

黄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正臣出去一趟，竟直接将一府的通判给活活打死了，整个杨府也被连根拔起，连家里的粮食都给搬了来。

对于顾正臣的所作所为，李承义从到尾只是看着，没有做任何劝阻，毕竟顾正臣这是在立威，这个过程中最不允许其他质疑他的权威，哪怕他是错的，也不能。

现在回到府衙，没有百姓与众看着，李承义终于说出：“百姓心是有了，可衙门内其他官吏的心怕是彻底不见了。杨百举的死，反而会让他们感危机，继而成为一力量。老爷不杀还好，多少有个转圜余地，事到如今，我担心他们也会不择手段！”

顾正臣笑了笑。

不择手段？

这群连毒蛇都用上了，显然已经是动了杀机。既是如此，那就只能硬拼了。

顾正臣拿出一叠告示，给李承义：“将这些告示贴出去。”

李承义接过告示看了看，皱眉道：“老爷竟要招募吏员与衙役，只不过这钱，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顾正臣笑道：“府衙就我们这些，如何都无法运作。今若不是杨望带一下办事，怕是要将萧成、张培累坏，贴出去吧，用不了多久，府衙的手就多了。”

李承义听闻此话，瞬间明白过来：“老爷这是打惊蛇啊，这招募告示一旦贴出去，那些原本休沐的，怕是会回来不少。”

顾正臣没说什么。

休沐的回来，自己也未必会重用，除非他们手是净的。

唐府。

吴康、秦信匆匆而至，至书房之中，唐贤脸色很是难看，显然也已收到了消息。

秦信坐下，端起茶碗就要喝，结果被烫了一，将茶水吐出来，顾不得擦，便骂咧起来：“这姓顾的实在是胆大包天，直接将一府的通判活活打死！此事当立即奏报福州与金陵，将其拿下！”

唐贤哀叹两声：“这件事告到朝廷去，杨百举也是个死。早就说过，宅院之事宁愿出钱，也莫要欺，绽太大。可他不听，结果栽在这件事上！”

秦信愤愤不平：“纵他该死，也不到姓顾的打杀！”

唐贤满是忧愁：“弹劾未必能奏效，他敢如此放肆，是因为他身受太子与皇帝器重，有这两撑着，普天之下什么官员能动得了他？”

秦信反问：“如此僭越，擅杀地方官员，难道皇帝还能宽恕他？”

唐贤拿不准，转移了话题：“弹劾之事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