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对于元朝的许多东西，并不完全排斥，就连元世祖忽必烈的祠堂还允许留在北平，没让给拆了。

大明开国初期的政治体制，除了礼仪相关的内容，官制上多继承元朝，如中书六部与行省的架构。

但对于元朝的钞钱法，大明并没有直接继承下来，而是选择了银铜为货币的易方式，朝廷几次铸造铜钱，让大量洪武通宝得以进民间。

但问题是，每一次铸造洪武通宝，都满足不了民间对铜钱的需求，几千万枚铜钱进民间，只打出了几个水花，就没了多少动静。

句容私铸铜钱案虽然只是起于私心，是郭家牟利所致，可究其根本，大明民间的铜钱荒，尤其是洪武通宝的铜钱荒，才是旧钱充斥底层、私铸象的根源。

刘基看向朱元璋，见他盯着沉重的大箱子就明白，钞钱恐怕将会出现在大明。

对于这一点，刘基表示很理解。

大明铜少，朝廷这些年来，除了北征和中都之外，很少大规模征用民力，哪怕是矿场，征调的匠并不多。

刚刚老朱还打算将铁甲改为皮甲，为的就是节省民力。铜矿那里可想而知，员定是有限。

官府几次铸造洪武通宝，铜耗去太多，以致于有时候不得不让百姓将家里带铜的东西出来，哪怕是个铜盆，你也得给官府送去，不知道这玩意可以融了铸造好多铜钱？

铜不够，难挖难弄。

造纸总比造铜钱省力气，省力吧？

朱元璋让刘基回府，自己则回到皇宫，命将户部尚书颜希哲、马贵喊来。

颜希哲、马贵匆匆宫。

朱元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朕今微服民间，发现商携带大量铜钱甚是不便，商言说元时钞钱更为便利。对于钞钱，你们认为可行与否？”

颜希哲与马贵对视了一眼，见是为了这问题，两松了一气。

这段时间老朱心不好，听说有内侍因为伺候不周被抬了出去，至于抬出去的时候是已经死了还是差一点死了，这不重要，反正最后是埋了。

这段时间谁也不敢忤逆朱元璋，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妻妾一群就得守寡了。

颜希哲见朱元璋绪还算稳定，小心地回道：“陛下，钞钱法由来已久，早在北宋时就已出现，并非元廷所有，乃是我汉所创。”

“哦，是吗？”

朱元璋颇感兴趣。

马贵瞥了一眼颜希哲，这个家伙还知道用“汉”来吸引老朱的注意力。虽说大明很多东西承袭元廷，可老朱一直都打的是“恢复中华”的号，不是向汉朝老祖宗看齐，就是向宋朝看齐，自然也想在其他方面拓展下。

颜希哲认真地解释：“陛下，臣翻阅典籍，在北宋时期，四川出现了一种名为子的钱钞……”

朱元璋端起茶碗仔细聆听。

“当时，四川以铁钱为主，铁钱重，但价却低，十个铁钱才能抵一铜钱。当时买一匹布需两贯铜钱，折算下来是两万铁钱，而这些铜钱，合着有五百斤重量，商只能用车拉，用船载，十分沉重，阻累行程不说，看管起来更是麻烦，加上蜀汉道路难行，更渴望轻便而行。”

朱元璋皱了皱眉。

铁钱如此笨重，带个两贯钱都需要五百斤东西，这还怎么做买卖，整搬运东西都够累了。若是买个五贯钱以上的东西，岂不是要拉上千斤铁钱过来？

颜希哲见朱元璋眉一紧，连忙说：“后来一些商便想到了变通之法，使用子来代替铜钱，子可兑成铁钱，铁钱可兑成子，后来商加的多了，方便了诸多买卖之事……”

朱元璋点了点，问：“后来呢？”

颜希哲抬手擦了擦额的冷汗：“后来南宋时，钞钱更是广行于地方，只是多了诸多不同称谓，东南诸路叫会子，两淮名为淮，两湖则称湖会，川蜀的子也改作川引。名称虽是不同，但都可凭钞钱来兑换银铜。”

“至元之后，则主要发行的是中统元宝钞，无论是民间易，还是朝廷税赋，一律已中统钞为准。至元二十四年时，发行了至元通行宝钞，与中统钞并行于世。后来在至正十年时……”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颜希哲：“至正十年时，改发至正元宝钞，民间称之为新中统钞。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朕还是有些印象。如此说来，以纸行钞钱，于民于商有利？”

颜希哲肃然点：“陛下，纸钞确有便利之处。”

朱元璋看向马贵。

马贵赞同颜希哲的看法，言道：“纸钞利商，商繁则商税增，对朝廷而言也是一桩好事。只是，纸钞不宜滥发，过量则易衰。”

朱元璋见颜希哲、马贵都没意见，便点道：“这些年来为了铸通宝，苛责百姓出铜的事没少发生，且鼓铸辛劳，民间尚有民偷铸铜钱，商贾转输贸易，钱重道远，颇为不便。为减少鼓铸之苦，立商行远，当于中书之下设宝钞提举司，准备大明宝钞事宜，你们户部与胡相多商议。”

颜希哲、马贵领命。

宝钞提举司设置的消息，很快便传朱标耳中，朱标在给顾正臣的信中，随意提了一句，差送了出去。

顾正臣自句容学院返回县衙，待与张希婉用晚饭时，张培站在门外通报：“老爷，金陵来信。”

张希婉示意顾正臣坐着，出门接过信，搁在书案上。

“等吃过饭再去看信。”

张希婉见顾正臣想起身，开道。

顾正臣无奈地笑了笑，将筷子拿起来，给张希婉夹了点鱼：“你应该多吃一些，整忙碌，也不见你用饭过一碗，那就多吃点鱼。”

张希婉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也就是你不怕，每隔几要吃一次鱼，若是被传出去，不知道会怎么编排。”

“哈哈，能在怎么编排，说夫君我在句容大鱼大，过得逍遥快活，想来一定是贪了不少钱财。”

顾正臣含笑道。

张希婉连连点：“是呢，咱家也得小心点才是，那个御史还没走呢，昨天我还看到他在裁缝大院外。”

顾正臣不以为然：“咱喜欢吃鱼，太子和陛下都知道，吃鱼有什么好小心的，咱家俸禄不少，借此说事，可上不了台面。至于那个韩御史，就让他溜达吧。”

张希婉吃得欢喜。

顾家现在算不上富庶，可一点也不穷困，顾正臣身兼数职，俸禄不少，尤其是泉州县男的俸禄，年俸四百石，一个月合十五六两银，还有卫指挥佥事，这可是正四品的俸禄，一个月也能折十两出，就这两个的俸禄，就足够顾家好吃好喝了。

毕竟顾母与顾青青那里都有自己的事，顾青青也是个赚钱的，家里用不着多少花销。

吃鱼算不得什么奢侈的事，就说匠作院做工的男，哪个回家时候不带点鱼或猪的回家，舍去半或一的工钱，买点类犒劳下家总还是没问题的。

韩宜可也不是那么低级的，会用吃点来弹劾顾正臣，毕竟爵位在那摆着，吃不起鱼寒碜的不是顾正臣，那是皇帝。

让顾正臣多少有些奇怪，韩宜可没事就回金陵嘛，怎么还在句容逛个不停了，调查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饭后，小荷过来收拾。

顾正臣走至桌案后坐了下来，将信拆开，对沏茶的张希婉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