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毕汗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摩寺这边的局势便彻底定下，无论是剩余的那两尊活佛，还是远在西北征战的林寒，都已经决定不了局势走向。哪怕林寒现在就班师回援，陈兵碧罗湖畔也是徒劳。正如徐北游与张无病事前所谋划的，这次摩寺之行的根本目的就是在于缓解西北局势，如果林寒主动撤兵，倒是省却徐北游的一番后续手脚。

徐北游不怕林寒回师原，怕的是林寒彻底孤注一掷，将自己的一生荣华都押在西北一战之上，这样反而会弄巧成拙，使张无病的压力倍增。当然，如果张无病能顶住初期的压力，内忧外患的林寒后继乏力，西北大军甚至还能顺势反攻，那么原在百年之内就再无战事了。

不过徐北游此行之前已经与张无病有过一番面谈，其后果张无病也应该早有预料准备才是，而且徐北游能做的事已经做完，正所谓尽事而听天命，接下来的局势发展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徐北游收起思绪，重新将视线转向大雪山山腰位置的摩寺，笑问道：“前辈不请我寺一叙？”

秋思有了片刻的犹疑，然后轻轻点。

按照道理而言，以一己之力面对天魔降世的徐北游应该是元气大伤才对，就算重伤垂死也在意料之中，可此时的徐北游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气势攀升至巅峰的架势，尤其是他手中的诛仙，未曾如何激发催动，就已经隐隐有剑气冲霄激天幕的迹象，使得顶一片天幕仿佛被蛟龙翻江倒海的海面。

秋思忍不住心中喟叹，那名一直死死压制着她的松赞，竟然就这么死了。当年道门攻摩寺山门，寺内僧死伤惨重，除了她当时不在寺中得以幸免之外，还有五名弟子在寺内一位长老的拼死护送下得以逃往中土佛门，多年之后，秋思在大齐朝廷的支持下重建摩寺，那五名僧也从佛门重返摩寺。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一早早死于意外，其余四成为现在的四大活佛，秋思一孤木难支，逐渐被四联手压制，在萧煜飞升之前，秋思还有几分明面上的尊荣，可萧煜飞升之后，就连这点明面上的尊荣也然无存，她在实质上被四架空软禁。

她本以为此生就是如此，却没想到四败得如此突然，就像当年道门攻摩寺，超出所有的意料之外。

秋思收拢思绪，转望向陈蒙，淡然道：“你先返回朵颜城，其他事宜，我会让葛增亲自对你详述。”

陈蒙恭敬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徐北游和秋思并肩往大雪山方向走去。

原万里，看久了难免枯燥，可此时从碧落湖到大雪山的这片原，却是一片触目惊心，不包括碧罗湖范围，近乎方圆百里的地面，被先前的大战撕裂出无数沟壑，最为正中的位置，更是有一个不见底的百丈大坑。

秋思微微驻足，轻叹道：“这个地方，秋叶来过，萧煜来过，公孙仲谋也来过，那时候的他们都是和你差不多年纪，可他们三加起来也没弄出如此之大的声势。”

徐北游收起手中诛仙，望向那个大坑，微笑道：“我今之成就，其实是站在前的肩膀上。”

秋思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北游问道：“寺内的形如何了？”

秋思回答道：“萨伽如你所见，被我斩杀，至于金贡和葛增，已经被我暂时囚禁起来，相信他们会看清形势，做出悔过之举，助我重掌摩寺。”

徐北游点了点。

秋思又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虽然我先前被他们四架空，但对于你的事还是略有耳闻，了不起啊，先是一一剑独战帝都，挫败魏王和道门的谋划，又孤身一赴江南闯南疆，斩杀镇魔殿数位大执事和巫教大长老祝九，再转战江南，最终一路杀到了这大雪山下，斩杀松赞活佛，当年的上官仙尘也不过如此。”

徐北游没有自得之色，只是苦笑自嘲道：“与师祖相差无几？一即是半个剑宗？”

秋思没有否认，点道：“你和上官仙尘一样，太独了，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这样不好。当年道门老掌教被迫提前飞升，又有青尘叛宗之事，道门还是那个道门。可反观剑宗，上官仙尘身死，萧慎叛宗，立时间分离崩析，这两个结果之间，恐怕不仅仅是宗门实力底蕴的差距。”

徐北游点了点，若有所思。

秋思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东北？江南？”

徐北游吸一气，道：“都不是，我学不来三过家门而不，所以我想先回帝都一趟，看看老爷子和萧知南。”

秋思听到这个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回答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是该回去看一看，你现在就像一张弓，如果一直紧紧绷着弓弦，是会被绷断的。”

徐北游感叹道：“不是我想如此，而是时势得我不得不如此。”

秋思轻声感慨道：“实不相瞒，松赞请下天魔的那一刻，我都已经做好为你收尸的准备，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尸骨无存。要知道，上一个请下天魔降世的是萧煜，他以此法斩杀了你们剑宗的两大剑仙。”

徐北游平静道：“我也几乎以为我要死了，可是就差了那么一线，这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在我看来，与手，说什么境界高低和战力强弱，都不如直接分出生死，一生一死，高低乃见。”

秋思惊讶地哦了一声，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能屡屡越境而战？”

徐北游平淡道：“不然呢？看到别的境界比自己高就坐以待毙？这就像我小时候和别的寨子的孩子打架，力气大固然能够占些优势，但也不是说力气大就能稳赢不输。”

秋思由衷笑道：“当年秦穆绵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可惜，她没能走到你这般高度，也就没有你这份举世无敌的心态了。”

徐北游点道：“确实，如果秦姨能有秋叶的境界修为，恐怕如今的天下局势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不过以她的子，恐怕真有可能杀进帝都城中，与我那位老泰山的母后分出个高下。”

秋思洒然一笑，“这像她的子，不过她真有了这份心态，恐怕也不会再执着于萧煜，说到底，能走到你们这个地步的，哪个不是心智如磐石之辈。”

说话间，两已经来到大雪山的脚下。

徐北游停下脚步，“我赶着回帝都见内子和老爷子，就不上去了，原的事还要拜托前辈。”

秋思双掌合十，既是应下，也是跟这位年轻剑宗宗主别过。

一道长虹拔地而起。

秋思站在原地。

她说徐北游有了举世无敌的心态，徐北游没有否认。

因此，秋思此刻是目送着新一代的大剑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