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游呼吸一气，似乎想要将胸间的积郁之气全部吐出，沉声说道：“我在江南那边受了很重的伤势，在两襄城中养伤一段时之后，略有好转，我便决定离开两襄。当时我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往东而行，渡东海，去魏国，另外一条路则是向西而行，来西北。最后我选择了西北，不仅仅因为这里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更因为正在这里奋战的张病虎，是我徐北游的故。故故地，岂能不来。”

张无病忽然笑道：“我可是听说了，当你稳定住东南局势之后，谢阁老在庙堂上称赞你徐南归一便可抵得上十万大军，现如今你这支‘十万大军’来到我这里，想要做点什么？是想像江南战场上那般一剑可挡百万师？还是想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徐北游摆手道：“一剑可挡百万师？怕是只能在梦里了，上次在两襄城外强行出手，已经引来了天道震怒，降下天劫以示警示，我若再不识好歹地强行出手，怕是要步了几位前的后尘，在雷劫之下化作灰灰。”

张无病笑道：“那就是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了。”

徐北游仍旧是摇道：“若是此时的我没有伤势，仍有巅峰战力，想要做到这一点，不算难。可我现在伤势未愈，虽然可以勉强做到硬冲林寒的中军大帐杀掉这位原王，但想要再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就有点难了。”

徐北游的回答显然早在张无病的意料之中，这位西北军都督平静道：“你的目标是原？如果此时你选择去了魏国，恐怕目标就是东海三十六岛了吧？”

徐北游不置可否道：“我记得当年萧皇和道门秋叶的第一次联手对敌，就是在那座大雪山上，不巧的是，对手刚好是先师和师母。”

张无病恍然道：“原来是摩寺。”

天下之间有一江一河，江是穿过了整个江南的大江，河是灌溉江北数州之地的青河，若是从地图上来看，青河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倒“几”字形，它发源于漠北原处群山，沿着“几”字的一撇横穿漠北原，来到大齐境内的西北，转向变成“几”字上面的一横，这一横则一直到中都才开始转向，由东西走向变为南北走向，重新回到漠南原。

在“几”字第二次转折之地的西侧，是一片连绵至原处的巨大山脉。

这道山脉横贯了整个原，位于西北境内的一段被称为白山，为了区别后建境内的白山，通常将后建的白山称作大白山，而西北的白山则被称作小白山。

在小白山与青河汇的东方，有座雄城，就是中都，再从中都继续往北，位于原境内的那段山脉，便是大雪山。

大雪山的山脚下有一座大湖，名为碧落湖，曾经以碧落湖论道而闻名天下，也是原上水最为肥美之地，有数个将近十万之众的大部落长年驻扎于此，游离于原王庭之外。

大雪山因为其山腰以上位置终年积雪而得名，其山顶并无建筑烟，但在其半山腰位置，却有一座雄伟如城的寺庙，即是摩寺，每年都会有数以万计的原信徒前往此地朝圣拜佛，而在朝圣路上则是伏尸遍地。

两离开小径，坐在一处缓坡上，张无病伸手揪起一截根，缠绕在自己的尾指上，说道：“江南那边的萧瑾，有他一手建立的鬼王宫和道门鼎力支持，西北这边的林寒，则是有身为佛门分支的大雪山摩寺和脱胎于巫教分支的原萨满教，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选萨满教，而是选择摩寺。”

徐北游轻声回答道：“其实很简单，原萨满教与原王庭的关系，就像鬼王宫与魏王，或是天机阁与朝廷，双方早已是互为一体，不可分割，可摩寺与原王庭就像道门与魏王，只是因利而合，其内部存在分歧，这才有可乘之机。”

张无病不由想起一事，点赞同道：“秋叶所在的积善派一家独大久，早已让其他四派七脉心生不满，此次秋叶一意推动这次天下大，若是功成还好，若是不成，怕是秋叶的掌教尊位不保。”

徐北游笑道：“庙大香火盛，可吃香火的菩萨也多，菩萨一多，难免要起争执，摩寺内的况也相差不多，不过具体况却是刚好与道门反过来，几名长老外结原王庭和萨满教，联手架空了当代寺主秋思，这才将摩寺绑上了原王庭的大船。”

张无病丢掉手中不断拿捏的根，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缓缓道：“早年时秋思与太祖皇帝好，太祖皇帝支持她重建摩寺，也是想要在原上留下一颗钉子以制衡林寒，只是将近一甲子的时间，大齐和原承平久，这颗钉子终究还是被林寒偷偷拔了出来。当然，也怪我们自己，明知道这颗钉子已经松动，却不用锤子敲打几下，而是放任自流，不管不问，今终于是自食苦果。”

徐北游轻声感慨道：“我这次过去，就是力所能及地敲上几锤子，至于能有几分效果，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尽事听天命而已。”

张无病摘下腰间的佩刀，用刀鞘指了指大雪山方向，“原虽不是国，却胜似国，而摩寺在原上便是一个国中之国，除了寺内蓄养有数万护教僧兵之外，整个原都知道，碧罗湖畔的那些部落属于摩寺的长老，而不属于原王庭。这次林寒倾巢出动，自然也将这些部落裹挟其中，不过如果你能登山大雪山，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说服那些摩寺长老，让他们下一道法旨给那些部落，要他们返回大雪山，就算林寒强留镇压，恐怕也会是一个隐患，更何况摩寺的护教僧兵还能直奔金帐王庭，由不得林寒不进退失据。”

徐北游笑了笑，“我曾见过那位摩寺寺主，按照她所说，架空她的那些可不是什么善茬，想要说服这些摩寺的长老，恐怕要费很多舌。”

张无病同样是笑道：“如果说服不了，那么一剑够不够？”

徐北游想了想，点道：“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