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一行终于来到护陵军大营，护陵军统领是位年纪不知几许的老，白发稀疏，勉强绾成一个发髻，整个瘦得皮包骨，一身锦衣穿在身上空空，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脸上更是如沟壑一般的皱纹层层堆叠，已经看不清原来相貌，反而有些狰狞骇。

可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张百岁都对这位老极为重视，皇帝陛下亲自扶住正要行大礼的老，温声道：“您不必如此大礼。”

一个“您”字，让不禁对老的身份浮想联翩。

老摇了摇，没有说话。

老姓萧，却不是宗室，而是被赐姓萧，一个足以让满朝文武眼睛发红的姓氏。

身为帝王主，给臣子属下赐姓之事并不算罕见，甚至寻常权贵家的管家随着主同姓也是常事，可在萧家这边却很是罕见，萧烈、萧煜、萧玄三代帝王，赐姓的次数屈指可数，眼前的老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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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老的年纪很大，与萧慎相差不多，辈分也极高，到萧煜为止，总共服侍过三代萧家家主，当年武祖淳皇帝萧烈和太祖高皇帝萧煜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大姑姑墨书还是个小丫鬟时，他就已经是安国公府的大管事，位高权重，地位极为特殊。

萧皇登基之后，重用张百岁，他便来到此处为武祖皇帝守陵，萧皇故去之后，他又成了为两代帝王守陵。

如今帝都皇城，甚至许多二十四衙门的太监，都不太记得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其实在萧皇主东都之前，这个老甚至能与前朝司礼监掌印孙士林并列齐名，而孙士林何许也，不仅仅是服侍了大郑神宗皇帝和大郑哀帝两代帝王的司礼监掌印，还是平安先生张百岁的另一位引路师父，老当时的身份由此可见一斑。

老单名一个“平”字，萧平。

护陵军的军营距离明陵只有数里距离，而且占地极大，不但屋舍俨然，而且筑有城墙炮台，几乎如一座堡垒，就算是中军想要一时半会儿之间攻此地也极为困难，萧玄让随行众各自歇息之后，与张百岁和萧平两前往帅帐。

来到帅帐后，萧玄问道：“况如何？”

萧平半躬着身子，回答道：“回禀陛下，明陵已经被打开，至少有三进其中。”

张百岁补充道：“若是不出所料之外，徐北游和冰尘都已经进其中，至于最后一，极有可能是先前无故离去的青尘。”

萧玄并没有太多意外，嗯了一声，“这座陵墓之内到底如何，你们都算是知之，朕就不复多言了，如今之计，朕也要去陵中走上一遭。”

张百岁欲言又止。

萧平缓缓开道：“明陵是先帝和太后娘娘的万年吉地，而陛下又是他们亲子，哪有父母让子置于险境的道理？你不必过多忧心。”

萧玄点道：“对于旁而言，哪怕是地仙十八楼境界的修士，这里也是块险地无疑，可于朕而言，这里却是块福地。”

在距离帅帐不算太远的地方，两名子并肩而行。

萧知南终究没有跟随萧白返回帝都城，而是选择跟随萧玄前往梅山，萧玄没有强求，随她去了。

此时她和另外一名子登上一座望楼上，子属，本就身体柔弱，一阵凛冽寒风吹来，即使是披着大氅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双手抱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的缘故，她的脸色雪白一片，几乎是没有血色的那种白。

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子看上去年纪稍长，虽然穿着打扮不太像是已婚子，但满是成熟子的风，真要说起来，其实是年纪更小的萧知南已经成婚，发盘成发髻，算是实实在在的新婚小，倒是那个年纪不知比萧知南大了多少的子，至今还是待嫁之身，她也曾为自己准备过一袭鲜红嫁衣，只是终究没有穿上的机会。

年长的子的容貌丝毫不逊于萧知南，背后背了一个长条包裹，看形状似乎是一架瑶琴，此时她正望着明陵方向怔然出神，缓缓说道：“南归这小子不错，若是早生个几十年，那也是一时豪杰，最起码要比公孙仲谋强。”

“这倒不是我故意贬低公孙仲谋，而是公孙仲谋年轻时太不像样，说白了就是一个心比天高的贵公子，平里顺风顺水，原一败之后就灰心丧气，终躲在碧游岛上，若不是后来萧慎背叛剑宗，灭去剑气凌空堂，恐怕他还不会离开碧游岛半步，以至于让张雪瑶一个子抛露面，这才有了后来的东湖别院被俘，最后还是秋叶出面才把张雪瑶从江南道门的手中救出，也难怪家传言说秋叶和张雪瑶之间不明不白，怪得了谁？”

“不过在上官仙尘和公孙伯符死后，国家亡，遭逢大变的公孙仲谋倒是变了个，于危难之际接过诛仙，为剑宗奔走一生，这才有了后来的天下无不识君。”

“徐南归这小子，有些公孙仲谋的风范，也有些上官仙尘的影子，但更像萧煜，都有一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劲，从骨子里来说，他们重生死，也轻生死，做了这种男的，难免要担惊受怕。”

萧知南望向明陵，叹息一声。

若是按照张大伴所说，徐北游应该已经进明陵之中，生死难测。

虽然他答应过她会活着回来，但她知道，有些时候，男的誓言和诺言是靠不住的，无论居心是好是坏，都是如此。

萧知南突然问道：“太妃，您后悔遇上先帝吗？”

秦穆绵摇道：“不曾后悔。”

萧知南追问道：“为什么？”

秦穆绵笑道：“优秀的男就那么几个，可不就许多盯着，没抢到手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萧知南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微微怔然之后无奈一笑。

秦穆绵反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萧知南点轻声道：“后悔把他带进这滩浑水之中，若是他也像母后一样，我该怎么办？又该怎么面对那些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的？”

秦穆绵轻叹一声，“这话也对，自从公孙仲谋和上官青虹相继故去之后，剑宗就只剩下一帮孤儿寡母，不过好歹还有个徐北游，也算是有个盼，若是徐北游也没了，那可真是天塌一角。”

萧知南没有说话。

年轻时也曾倾国倾城的秦穆绵转望着她的侧颜，有些感慨，希望她不要走张雪瑶的老路才是，当然，也别走自己的老路。

过了许久，萧知南突然用双手在嘴上比作喇叭的形状，朝着明陵方向大声喊道：“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