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轻叹息在李夫耳边响起。

李夫猛地抬，看到凭空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个身影，下意识地有些害怕，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嘲一笑，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夫妻，有什么好害怕的。

来正是她的丈夫李清羽，不过此时的李清羽与平时有些不同，脸庞似乎笼罩着一层蒙蒙灰雾，双瞳幽黑似不见底。

李夫偷偷指了指远处的两道陆地龙卷，小声问道：“清羽，这个阵势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李清羽平淡道：“是。”

李夫吓了一大跳，脸色剧变，“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脸色越来越黯淡的李清羽轻声道：“我地仙境界了。”

李夫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道：“你说什么？”

李清羽不急不躁地重复道；“我，李清羽，已经是逍遥地仙了。”

李夫瞪大眼睛，但多年的修养还是让她瞬间压下了那份震惊，竭力保持平静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便是她的聪明之处了，不问李清羽如何成为地仙境界，而是直接问他要做什么。

李清羽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李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猛地拉住他的手，忍不住怒道：“我不许你去。”

李清羽转看了一眼清闲居方向，轻声呢喃道：“太晚了，一山不容二虎，我已经没有回路了。”

李夫摇道：“可那毕竟是你的生身之父啊。”

李清羽同样摇道：“我是李家家主，这个李家家主我已经做了二十年，可从来没有把我当作李家家主。”

“父亲那个子，看不起我，将我视作扶不上墙的烂泥，可又处处防范我，让我驻留仙境界多年。”

“没办法，我只能自谋出路。”

李清羽不急不缓地说着话，大袖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自己妻子的手指掰开，柔声道：“在这儿等我回来。”

红了眼圈，“千万别死了。”

李清羽迈步前行，“我要让这个李家成为我们的李家。”

望着李清羽慢慢远去，整个斜靠在一根廊柱伤，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

不管怎么说，两都是夫妻，相互扶持十几年的夫妻。

她低自语道：“李清羽啊，你可别让我做了寡。”

清闲居。

李清羽在吴虞等的目光中，缓缓走其中，龙骧虎步。

隐忍低了大半辈子的他，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一位李家家主该有的气度。

一路走来，李清羽回忆起了许多往事，有好有坏，可总得来说，还是坏的居多，而且纵观他的前半生，似乎从未有过意气风发时。

李清羽停下脚步，望向正在与徐北游对峙的李紫剑，轻笑道：“今便意气风发一回。”

在李清羽走进清闲居的那一刻起，李紫剑就已经看到了他，老没有太多惊讶，神异常平静，暂时放过徐北游，望向自己的儿子，沉声道：“李清羽，你来这里做什么？”

声滚滚而出，震得整个别院的树木再次簌簌作响，甚至弯曲出一个明显的倾斜弧度，仿佛朝拜帝王。

李清羽平声静气道：“清羽此来，是为请父亲隐退归老。”

李紫剑老吗？

李家、江陵、湖州、甚至整个江南，没会这样认为。

因为李紫剑是一位十二楼境界的大地仙，寿元可达二百岁以上，还不逾百岁的李紫剑正处在一位地仙的巅峰状态。

地仙已然证得小长生，从一位地仙的角度来说，说李紫剑正处于壮年也不为过。

可李清羽请他隐退归老，彻底放手李家大权。

当李清羽说出这句话时，天空中的层层铅云再度压低，似乎站在屋顶便能触手可及。

李紫剑稍稍沉默之后放声大笑，“李清羽，今天的你才像是我李紫剑的儿子，来来来，尽管出手，也让为父看看你这不孝子，要如何让为父隐退归老。”

李清羽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手。

只见远处李家大宅中的两条陆地龙卷离地而起，归于天际，然后天空中的压顶黑云开始剧烈转动，最终形成一个仿佛漏斗一样的巨大漩涡，接天连地。

其中又有雷霆缭绕，不断从天幕上落下，炸裂出一个个巨大坑，愈演愈烈。

李紫剑看到这一幕，面无表，并没有急着出手。

这些年他潜心修炼，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如今地仙十二楼的境界，此生未必不能达到张召的高度，而李清羽明显是借助外力才能达到如今境界，就算同样是十二楼的境界，无论气机运转如意还是对敌经验，都远不如他，又怎能与他相较。

既然李紫剑不做阻拦，李清羽便彻底放手施为，只见他气势涨，一身衣衫飘摇不定，伸出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缓缓道：“佛魔一线！”

一道足有二十丈之高的黑影从他身后升起，黑影脸上面容不断变化，或慈悲，或瞠目，或庄严，或平静，或嗔怒，不一而是。

以李清羽立足之处为核心，天上黑云下压，继而有无数黑色气息如同飞舞的冤魂一般瞬间弥漫整个清闲居。

院中木以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绿色飞快褪去，满地枯黄。

紧接着此地的丫鬟仆役们也迅速衰老，皮肤瘪，血消融，转瞬之间便变成一具具尸，虽然还保持着生前的神态模样，但只要有风一吹，就彻底化作末随风而散。

最后，脚下大地似乎也被汲取了水分，开始涸开裂，几乎要彻底沙化。

道门有典籍记载，旱魃降世，赤地千里。

如今这等威势，竟是已然有了几分旱魃的气象。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清闲居已经变成一方死地，只剩下几位地仙境界的修士才能安然无恙。

李紫剑满白发被气机吹动，平静道：“竟然是号称一法佛门万相的天魔相，不过天魔素来以宿主为食，宿主修为越高，天魔神通也就越大，你修行此法，就不怕有朝一被天魔反噬自身？”

李清羽闭不言，所有的生灵之气随着黑色气息汇聚他的体内，然后他竟是开始恢复青春，原本已经斑白的两鬓渐渐显出乌青之色，血皮肤如枯木逢春，欣欣向荣。

他整个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紧随李清羽来到此地的徐经纬远远旁观，见到这一幕后，不由皱眉道：“没想到李清羽竟还背着我偷偷修炼了天魔相，难不成玄教也参与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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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闲居中电闪雷鸣，继而倾盆大雨终于从天泼洒而落。

风雨如晦，正如此时的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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