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成这样，求官爷为小做主啊！”

绣云坊的肖账房急得满脸通红，争辩道：“分明是你先辱及我家东家，我才一时失手……”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今之事确有蹊跷，就在他在街上最为恼火、几乎失控之时，旁边竟恰巧出现了一根槌，他才会……

现在细想，倒像是有刻意将凶器送到他手边，诱他出手。

阮凝玉回，淡淡瞥了他一眼。

肖账房顿时羞愧地低下。

阮凝玉心中虽是不悦，却知自家这位账房先生通算术，是绣云坊难得的才。如今闹出这等祸事，她必须想方设法保全才是。

她转向衙役，语气温和：“差爷明鉴，此事双方皆有责任。绣云坊愿承担药费，并严惩失手之，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门外开始聚来越来越多的百姓。

衙役班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既然动了手、见了血，就都随我回衙门说个清楚！”

阮凝玉脸色微白。

这时，有个吏目跑了过来，对着班耳语。

衙役班顿时严肃了起来，眼里露出一丝畏惧，他转冷眼看向他们，“正好，南京都督同知大便在对面酒楼。此案关系民商事端，大吩咐，将一等都带至酒楼偏厅，他要亲自过问！”

众闻言皆是一颤，谁也没想到这场街坊纠纷竟会惊动如此高官，南京都督同知，那可是在应天府都排得上号的大员。

阮凝玉也怔住了。她虽不清楚这位大的具体权职，却明白今之事已再无转圜余地。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官员，是个能明察秋毫的。

但此刻，莫名的预感竟让她定在了原地，双脚都不愿挪动一下，她也不知为何，就是很抗拒前往那个地方。

“还磨蹭什么？快走！”衙役们顿时换了副嘴脸，推推搡搡地呵斥起来，有甚至作势要举起棍。

阮凝玉一介弱质流，只能默默跟了上去。

绣云坊与霓裳布铺的几个都被带到了对面酒楼的偏厅，酒楼里的其他无关员都被清理了出去。

就在阮凝玉要上他们时，她却被那位衙役班给拦住了。

班道：“绣云坊东家，你与霓裳布铺东家一道来二楼雅间，南京都督同知大要亲自问话。”

须臾阮凝玉便被引至雅间，刚踏，她便察觉到此地非同寻常。中间以一道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开，其他陈设更是典雅，品味独特，墙上挂着水墨兰竹，屋中的沉香也极有讲究，不像是寻常酒楼的雅间，倒像误了某位陌生男子的私室。

班：“你在此稍候片刻，大与霓裳布铺东家很快便来。”

阮凝玉不明白这位大为何对市井纠纷感兴趣，但还是耐心等候着。

但在这间雅间呆得越久，她的不适感更是加重了。

阮凝玉蹙眉，努力驱散心中这抹异样。

见迟迟等不来，阮凝玉只好在雅间内四处走动着，渐渐的，靠街的窗户却吸引住了她。

待她走近，却被吓一跳，只见当街的窗牖敞开，视野竟然正对着她的绣云坊，铺中的场景竟一览无余。

阮凝玉心里的不适感更是加重。

等她定睛一看时，才发现窗前的几上竟放置着铁链、棕绳、匕首等物。

心里一些猜想隐隐约约露出水面，竟让她僵硬在窗前，动弹不得。

无光照落的角落，谢凌隐身于屏风之后，目光垂落，看着窗边子的婉约身影，一瞬间恍若重回梦境。

那原是为了帮堂妹挑选布匹的小事，谢凌本可差遣下代劳。但他中途忽然却改了主意，亲自过来了这绣云坊一趟。

他当时一眼便看到了绣云坊里的阮凝玉和齐青寂，却并未打惊蛇。

从那之后，谢凌的目光如冰冷的蛛丝，无声缠上了绣云坊中那道黛青身影。

胸膛里那灼烫的怒意几乎要膛而出，可他不知为何，却从来没有打扰过她。这些时，他都不远不近地隐身暗中，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而是看着她每的忙碌，看着她太阳东升时一身袅袅纱裙出行，脸蛋娇媚上了马车，太阳西沉又看着她回到杏花胡同的宅第。

他看着她每在布铺面纱轻覆，看着她立在光晕里挑选布料，见她侧过脸与齐青寂低眉细语，莞然一笑。

她在店铺里姿态清婉如兰，却勾起了他过往那些被欺瞒、被愚弄的回忆。

直到那暮色四合，齐青寂告辞离去，谢凌仍坐在街边的马车上，手轻掀车帘一角，看着她独自站在檐下目送，裙裾在晚风中轻漾如烟。

那正下着雨，见她在街边身影单薄，衣裳沾了湿气，谢凌却手指倏地攥成青色，强忍着下去给她送伞的冲动。

这几，他的身影常常隐在窗后的幽暗里，对街绣云坊内阳光布满，她明媚鲜活的身影与雅间窗内的静默冷凝，仿佛被这一扇窗隔成两个世界，又被他的目光无声地串联起来。